有国内的学者,有国外的专家,有媒体记者,有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向了门口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穿校服来,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
是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在座所有人的身份。
不在乎这场大会的规格。
不在乎全世界正在看着他的目光。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这样的场面,凭什么能做到毫不在乎?
季白在第一排预留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左边是王院士,右边是林伯谦,身后是国内各大高校的数学系主任。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紧张到不停喝水,没有兴奋到坐立不安。
他靠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在等一节普通的数学课。
只是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在期待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王院士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担心忽然就散了。
这孩子的状态,比在场所有人都松弛。
全场灯光渐暗,主席台上的射灯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大会开始。
季白直起身,目光落在主席台侧后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他知道,接下来五天,他将在这个舞台上,面对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接受人类智慧的最高审视。
嗯……就还挺有趣的!
第58章 红毛老登!晚年不祥!
京城时间早八点整。
人人大会堂某对外开放的礼厅,足足可以容纳上千人,穹顶上的灯饰璀璨生辉,三层环形灯槽如星河般层层铺展。
突然,全场灯光一收,只留主席台上方的射灯斜斜洒下,将整个会场笼罩在一种庄重肃穆的氛围里。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瞬间突破了百万。
弹幕密得像暴风雪,根本看不清一条完整的话,无数条“来了来了”“前排”“历史时刻”“季神冲啊”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华国数学协会副理事长周院士缓步走上主席台。
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胸口别着一枚数学协会的徽章,整个人散发着体制内学者特有的那种说不清的气质。
他清了清嗓子,扶了扶话筒,开口便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格力士:
“雷迪斯…俺的…粘头闷!歪儿康姆… 兔… 京城!”
话音刚落,不少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弹幕上也先炸了一小波。
“不是,在咱们国家开会,为啥开场先说英语啊?”
“主场作战说外语?我属实没看懂。”
“人人大会堂啊大哥,能不能有点文化自信?”
也有人立刻出来反驳:
“说英语怎么了?国际会议通用英语不是常识?”
“奥运会开幕式也说英语,怎么没人杠?”
“底下那么多外国专家,你让他们听中文致辞?听得懂吗?”
“别什么都往爱国上扯,这叫国际礼仪懂不懂。”
弹幕吵成一片,直到有人刷了一排“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看直播”才勉强压下去。
周院士全然不顾台下细微的骚动,继续操着蹩脚的口语侃侃而谈。
好在同声传译同步跟进,倒也能让观看直播的网友听懂。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国际友人!
首先,我谨代表华国数学界,向各位顶尖学者的到来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众所周知,季白同学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学子,凭借一腔热情在数论领域做了一些粗浅的尝试,提出了几个尚不成熟的证明思路。
他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不足与疏漏。
这次邀请各位前来,就是希望借助全球顶尖学者的智慧,多多指点、多多斧正,帮助这位年轻的后辈完善成果、修正错误,共同推动数学事业的进步。
各位都是数学界的前辈与泰山北斗,还请不吝赐教,多多包容年轻人的莽撞。”
一席话,说得客客气气,姿态放得极低。
可字字句句,都把季白摆在了 “晚辈、学生、有待完善” 的位置上。
把这群本是慕名而来、甚至可以说是 “赶过来求证” 的老外,抬到了 “指导者、斧正者” 的高度。
明明是季白凭一己之力逼得IMU改期、全球学者扎堆赴华,硬生生被他说成了 “我们请前辈过来帮忙把关”。
果然,主席台下面坐着的一众国际顶级学者,嘴角都翘了起来。
让他们这些人来听一个高中生讲大课,脸上确实有些发热。
虽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可你也别太后了!
就这么说吧,怀尔斯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时候,季白的父母可能都没结婚,甚至都不认识。
陶哲轩获得菲尔兹奖的时候,季白还是液体!
年龄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好在周院士这番话给他们铺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台阶。
他们是来帮忙的。
为了数学,为了学术,为了人类的智慧,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来帮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完善他的证明。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知道,根本用不着他们帮忙。
那四篇证明他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篇都严丝合缝,完美得令人发指。
但别人不是不知道嘛!
那些看热闹的外行人不就不知道嘛!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好心来帮忙的!
而且这话还是华国人自己说的!
说这话的还是华国数学协会的副理事长!
虽然丢了里子,但至少面子保住了!
坐在前排的IMU秘书长查尔斯侧过头,笑着对身边的威廉低声说了句:
“看来,华国人还是那个华国人!”
威廉也笑了。
笑声很轻。
或者说,这就是一声轻笑!
然而,这些老外满意了,直播间的网友却不买账了。
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这老登说什么呢?”
“什么叫帮季白完善证明?”
“季白的证明用得着他们完善?”
“明明是他们求着要来,怎么现在好像我们求着他们来一样?”
“季白好不容易挣来的面子,让你轻轻一句话给送人情了?”
“不是,他啥意思啊?开场就唱衰自己人?”
“红毛老登!晚年不祥!”
“这是要针对季白大帝!”
……
当然也有理中客辩解:
“别玻璃心了行不行,什么针对季白?”
“人家堂堂副理事长,院士级大佬,有必要针对一个小孩子嘛?”
“这叫外交礼仪!懂不懂?”
“来者是客,说点场面话怎么了?”
“国际会议本来就是互相给台阶,非要针尖对麦芒才叫有面子?”
“狗屁外交礼仪,就是崇洋媚外!”
“场面话?有把自己家天才踩低八丈去给外人当台阶的场面话?”
“客气?有把自家天才贬成学生,把客人捧成太上皇的客气?”
“之前IMU说不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客气?”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弹幕刷得飞快,直播间热度一路狂飙。
……
主席台下,国内一众大佬面色各异。
有人面带微笑垂着眼喝茶,有人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也有人偏过头看向候场区,神色里带着点担忧。
九十九中的教室里,王校长 “啪” 地一拍桌子,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粗浅尝试?季白那是扎扎实实的证明!”
旁边的李梅抿着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不懂什么国际礼仪,她只知道,她家学生是最棒的,凭什么要被这么低看一眼?
候场区里,季白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他抬眼望着台上滔滔不绝的周院士,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他当然懂这是什么操作。
老派学者的 “政治智慧”,凡事留三分余地,给对方面子,讲究一团和气,哪怕自家占理,也得先退三步,显得咱们大度。
放在以前,或许没错。
但现在……不好意思,我是零零后!
……
终于,周院士哔哔了整整二十分钟,总算是讲完了。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季白同学上台,为大家讲解他的证明,请大家多多指教。”
会场响起热烈掌声。
甭管心里怎么想,这个时候鼓掌必须响!
弹幕瞬间又统一起来:
“别吵了别吵了!!!”
“来了来了!!!”
“校服战神即将登台!!”
“都给我安静!!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
“前排小板凳坐好!!爆米花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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