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白连着打了三天正午第一场，他累不累的，马哈奇无从得知……但他自己很累啊！！
虽然前三轮比赛马哈奇没有被排在正午，但他打的也全都是强度极高的硬地消耗战！
他的大腿股四头肌现在还在隐隐发酸，右肩滑囊因为连续高强度发球还在贴着消炎贴布。在这种极度需要休养的状态下直接被拉去五十度的塑胶球场上暴晒两个小时？
光是想一想正午那股能把鞋底都融化的热浪，马哈奇就觉得自己的胃部一阵阵痉挛抽搐。
这一夜，捷克人是在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与对赛委会全家的亲切问候中浑浑噩噩地熬到了天亮。
……
九月一日，天朗气清。
纽约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万里无云。
清晨八点半，套房内，林夕染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粉色真丝睡袍，光着白生生的小脚踩在地毯上。
她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种目无慈悲的超然冷漠，缓缓伸手一把拉开了客厅朝南的整面巨大落地窗帘。
刺目的金色晨曦瞬间像决堤的熔岩般倾泻而入，将窗框镀上了一层耀眼得发烫的亮金色。
“很好。”
林夕染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像是一个即将给死刑犯准备断头饭的刽子手。
“连半片能遮阴的鸟毛都没有。纽约的气象局可以全体下岗去扫大街了。”
说完，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了玄关处的超大号战术后勤行李箱。
“咔哒”一声拉开拉链。
林夕染熟练得让人心疼地从里面掏出了一整排专业军工级的防晒与抗热物资：安耐晒金瓶最高倍数防晒乳霜、户外极限运动专用物理反光防晒泥、医用级薄荷脑冰爽降温喷雾、从国内特制空运过来的高分子吸水降温背心、整整四大盒医用速冷冰袋、以及三个灌满了电解质泡腾片碎冰混合液的特制双层真空保温壶。
林夕染面无表情地戴上了一副医用乳胶手套，像个严谨的化学家一样，亲手将防晒霜和具有镇静舒缓作用的芦荟胶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搅拌均匀，准备一会儿在车上给江曜白从脖子到脚踝进行全方位的厚涂涂抹。
而此时，另一边的江建国昨天晚上确实气不过，拉着团队里精通国际体育法和商务合同的专业律师，措辞严厉地草拟了一份《关于美网排期严重缺乏公平性与涉嫌国籍歧视的严正申诉书》通过夏国网管中心直接递交给了美网赛事组委会和ATP高级监管官员。
可惜，这封抗议信落到赛委会那帮老狐狸手里，换来的却是一套丝滑标准的官宣推诿。
【“尊敬的江先生及团队：美网公开赛的每日赛程编排是一项复杂的多维度系统工程，涉及全球不同时区转播商的黄金时段权益、球场照明与维护周期、男女单打场次平衡以及不可抗力之气象因素。所有排期均符合大满贯章程关于赛事总监拥有最终裁量权的法定条款，绝无针对任何特定选手的主观恶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祝江曜白选手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这回信直接给江建国气了个半死。
“行了，爸，消消气。”
江曜白换好了那套轻量化的速干比赛服，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申诉信送到了，我们的态度摆出去了，这就足够了。留好所有的公文回执和邮件往来记录，等美网打完，网管中心和法务团队自然会在ATP年终峰会上跟他们算总账。”
江曜白转过身，任由走过来的林夕染往他脖子和手臂上狂抹防晒泥。
“至于今天……赛委会既然非要把戏台搭在大太阳底下，那我就上去给他们唱一出快的。”
“马哈奇是个好球员，但很可惜，今天的天气太热，我赶着回酒店吹冷气。”
“走吧，去阿瑟·阿什球场打卡上班！”
……
上午十一点。
法拉盛公园中央球场，阿瑟·阿什球场。
此时地表的气温已经在正午烈日的狂暴烘烤下一路飙升到了触目惊心的四十七摄氏度！
看台上，数万名刚刚顶着热浪入场的观众情绪不仅没有因为周末的到来而变得欢快，反而弥漫着一股比昨天还要狂暴数倍的躁动与不满！
在球场西侧和南侧的黄金观赛区，五星红旗已经连成了漫无边际的红色狂澜。
不仅是夏国球迷，甚至连不少购买了全日通票的欧洲和北美本地球迷今天都自发加入到了抗议的阵营当中。
各式各样极具讽刺意味的巨幅横幅在炙热的微风中展开。
【美网组委会，请做个人吧！！】
【Stop the Heat Torture！Give Jiang A Fair Schedule！（停止高温酷刑！还江曜白公平赛程！）】
【抗议赛程霸凌！还所有选手一个公平的赛场！】
而在看台的高层，几个身穿印着荷包蛋T恤的留学生更是扯着嗓子，用中英双语领头高喊：“早点下班！江曜白早点下班！！”
“拒绝高温加班！！”
山呼海啸般的抗议声浪甚至一度盖过了现场DJ播放的热场摇滚乐。
上午十一时二十分。
“Ladies and gentlemen， please welcome the players！”
伴随着现场现场广播激昂的报幕声，球员通道的大门轰然敞开！
全场两万多名观众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江曜白头戴纯黑吸汗发带，背着硕大的球包率先迈入了球场。而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同样背着球包的托马斯·马哈奇，正顶着一头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亚麻色短发跟在后面。
在踏上那片深蓝色硬地的瞬间，马哈奇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
热！
一股如同推开面包房烤炉大门般的滚烫热浪，混合着浓烈发苦的塑胶焦糊味瞬间扑打在他的面门上。
马哈奇下意识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走在前面的江曜白一眼。
对于这个来自东方的同龄人，马哈奇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就在短短三周前的巴黎奥运会罗兰·加洛斯红土场上，他和自己的捷克同胞女双大满贯得主西尼亚科娃搭档出战混双。
在那场比赛里，江曜白身旁搭档的是毫无混双经验的王欣瑜。
当时的马哈奇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和西尼亚科娃世界顶级的网前默契可以轻松拿捏夏国组合。然而在实际比赛中，江曜白展现出的那种双打统治力，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个人！
江曜白几乎是一个人把王欣瑜护在身后，用覆盖整个半场的恐怖移动范围、神出鬼没的网前截击和暴力平抽，生生在红土上把他们给打崩了！
那种在场上被一个人支配的窒息感，马哈奇至今记忆犹新。
而现在……
双打变成了单打。
在自己身前的签表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下了三个倒霉蛋！两米一一的重炮奥佩尔卡、南美铁闸埃切韦里、本土新星布兰登·中岛。
这几个人全都在正午的这个大太阳底下被江曜白以三个6-0干脆利落地送出了历史级的鸭蛋套餐！
“呼……”
马哈奇在底线放下球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心底疯狂地安慰着自己。
“江曜白可是连续第三天被扔在这个五十度的铁板上煎熬！”
理论上……自己现在的体能状况绝对比他好！只要能咬住开局，胜利的几率很大！
……对，理论上！
马哈奇悄悄抬起眼皮，观察着正在长椅前从容整理拍线的江曜白时，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理论自信瞬间被浇上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对面的江曜白……看起来哪里有半点疲态？！
步伐沉稳、双眼明亮清澈、每一次舒展手臂都流畅得宛如羚羊挂角，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定神闲的沉静气场甚至比打布兰登时还要充沛！
“见鬼……这家伙难道不需要代谢乳酸的吗？！”
……
“Gentlemen， toss.”
主裁判在球网前抛起硬币。
“Head.”江曜白平静开口。
金色硬币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入主裁判掌心，赫然是正面。
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犹豫，江曜白那清朗而冰冷的声音脱口而出。
“I'll serve.（我先发球。）”
球网对面的马哈奇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腮帮子瞬间绷紧如铁石。
来了！
从猜边开始，江曜白就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毫不客气地抢下了先攻权！
三分钟的赛前热身随即展开。
阿瑟·阿什球场的看台上，数万名观众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兴奋地交头接耳。
“嘿，伙计们，猜猜今天这场比赛能打多久？昨天中岛撑了七十九分钟，今天马哈奇好歹正手更凶，我猜能熬过八十分钟？”
“八十分钟？你太瞧得起马哈奇了！但话说回来，这已经是江曜白连续第四天在正午出战了！我打赌他的体能不可能一直维持在峰值状态！”
“得了吧，你看看场上江曜白热身的回球！那叫体能不在线？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挥拍的速度比昨天还要快？！”
“年轻真是好啊！”
球场中央，真正站在接发区深处的托马斯·马哈奇内心早已经苦得像吞了整整一瓶胆汁。
看着江曜白在底线不紧不慢地挥拍拉锯，马哈奇的大脑在疯狂地调取着过往的所有记忆。
在奥运会混双赛场上，江曜白的发球很多都是纯粹的时速二百三十公里平击ACE，快到你连球影都看不清，直接擦着发球区砸在底线挡板上。
那种球接不到就是接不到，纯粹是反应速度跟不上。
可现在就不同了。
在过去的两天里，马哈奇已经和自己的教练团队把江曜白打埃切韦里和中岛布兰登的每一帧慢动作录像放在专业分析软件里看了好几遍。
在换上了美网这种特制的加重加厚毛毡球、配合粗糙吃球的慢速硬地之后，江曜白的发球球速虽然被动降到了二百零一到二百一十公里之间，但他那种发球技巧却直接把所有接发球手的神经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弹飞！
毫无征兆地弹上看台！
或者在接触拍面的瞬间下网！
球速降了……他确实能追得上，也能用球拍碰到。
可是碰到了……又能怎么样？
马哈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布兰登在接发球时那种像是触电般把球打上看台的滑稽场面，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炸立而起。
在奥运会上，他也零星碰过一两个江曜白带自旋的二发。
那种手感……太怪异了。
在击球前的那一刹那，他明明感觉自己的站位完美无瑕，拍面摆出了最标准平推角度，手感无比扎实。可就在接触的瞬间，球就会毫无征兆的弹飞！
他以为球会乖乖飞回对角线，结果下一秒它就冲上了二层看台！
面对这种连发球机都打不出来的复合暗旋，哪怕他是大满贯十六强、哪怕他的正手平击在巡回赛里名列前茅，马哈奇心底深处也根本没有半点能把它控在界内的自信！
“Time！”
热身结束！
马哈奇深吸了一口气，大步退向了底线最深处，双脚拉开一个极宽的马步，像是一只濒临绝境的猎豹，弓着脊背盯住了二十米开外的发球线。
“第一盘，第一局，江曜白发球！”
全场两万多名观众逐渐停止了互相交谈。
阳光如同一道道金色的利箭，直直扎在阿瑟·阿什球场正中央。
江曜白站在发球线后随手拍打了两下那颗沉甸甸的网球。
左手轻舒，网球悠然升空！
在球体达到最高点的刹那，江曜白的身躯如同一张瞬间拉满的强弓，右手手腕在虚空中悍然向内一扣！
“砰——！！”
沉闷的爆鸣声在阿瑟·阿什球场上空骤然炸响！
时速：二百零一公里！
速度不算夸张。
底线深处的马哈奇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