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刚刚宣告伤愈，并且通过珍贵的“保护排名”规则和赛事外卡艰难地重返了巡回赛的舞台。
他这次来参加美网，本来的目标卑微且现实：利用自己的保护排名混进正赛，希望能抽到一个签运好点的对手。哪怕是个稍微弱一点的种子选手也好，只要能凭借自己的发球轰下第一轮，拿到第二轮的高昂奖金，顺便赚点积分提升一下排名，他也就心满意足，可以安心地去参加即将到来的纽约时装周了。
可是！结果呢？！
奥佩尔卡盯着屏幕上那个【[1]江曜白】的名字，只觉得一股荒谬的黑色幽默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What the fk is this？！”
奥佩尔卡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一个刚刚伤愈复出、还在找比赛状态的保护排名老弱病残！第一轮就让他去打世界第一？
去打那个刚刚在法网、温网和奥运会上把所有人全都剃了6-0光头的东方恶魔？！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美网组委会的抽签系统是出Bug了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有人在暗箱操作？！
如果是暗箱操作，那他们图什么？图他死得不够快吗？
奥佩尔卡强忍着想要把手机摔碎的冲动，手指向下滑动，点开了第二天的详细赛程时间。
【12:00 PM，阿瑟·阿什中心球场】
看到这个时间，奥佩尔卡再次崩溃了。
他立刻切出页面，打开了iPhone自带的天气预报软件，定位纽约法拉盛。
【8月26日：晴，中午12点气温34℃（93℉），体感温度38℃。风速：0 mph（无风）。紫外线指数：极高（Extreme）。高温红色预警。】
“Shit！Shit！Shit！！！”
奥佩尔卡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2米11的巨大身躯在酒店狭窄的房间里显得像一头发狂的北极熊。他在地毯上烦躁地来回走动，嘴里疯狂地爆着粗口。
正午十二点！无风！烈日直射！高温预警！
对于他这种身高体重庞大、体能消耗本来就远超常人的大个子球员来说，高温和暴晒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在那种环境下打球，他的体能储备最多只能支撑一盘半。如果再面对江曜白那种能把人左右调动到吐血的极致防守反击，他毫不怀疑，自己绝对会成为美网历史上第一个在场上因为热射病而休克的球员。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绝望的。
真正让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恶意针对他的，是前几天ITF发布的那个强制使用“特制重球”的狗屁规定！
“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奥佩尔卡一想到那颗该死的重球，手腕那曾经动过手术的刀口处就仿佛传来了一阵隐隐的作痛。
早在两三年前，奥佩尔卡就曾是ATP巡回赛里最激烈抗议官方频繁更换沉重网球的带头大哥之一。他曾经在推特上不止一次地公开炮轰过：“越来越重的网球，是对球员手腕和关节的变相谋杀！它吃掉了我们发球的力量，却增加了我们接球时的关节负荷！”
结果，他好不容易熬过了手腕手术艰难复出，ITF那帮脑残官僚不仅没有减轻球的重量，反而搞出了一个更加离谱的加强版特制重球！
这也就罢了，更让他感到欲哭无泪的，是这几天他在外围场地训练时发现的一个惊天噩耗。
“这该死的赛委会根本就不讲武德！法拉盛那可是号称全美最快的硬地啊！他们居然在涂料里暗中掺了特级粗粒石英砂！现在的场地摩擦力大得像个泥潭，球速硬生生被降了百分之三十！”
奥佩尔卡一拳砸在酒店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在这一刻，这位2米11的米国巨人已经陷入了一种可悲的受害者妄想症之中。
他根本没有想到，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赛委会和ITF搞出这么多阴损的招数，甚至不惜把他当成“炮灰”推到日场第一场，其实是为了去狙击他对面的那个东方魔王，试图利用他的发球去打破那个零封神话。
在奥佩尔卡现在的视角里，他只感觉到，整个世界……以及整个网球管理机构，所有人都在恶意地针对他！
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
不然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奥佩尔卡悲愤地在心里呐喊。
“我*妈惹法克的年中刚宣告复出，ITF立刻就发了个什么特制重球，专门克制我的发球和手腕；赛委会还暗改场地，把我的发球优势彻底抹杀；等好不容易熬到了大满贯正赛，嘿，第一轮直接让我去撞一号种子！还把我扔进了中午十二点的大烤箱里！”
“我特么就是个拿着保护排名的伤病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此时此刻的莱利·奥佩尔卡就像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的倒霉蛋，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委屈而泛起了一丝泪光。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求明天能在那个烤箱里四肢健全地活着走下赛场。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在这种紧张、焦虑、或者风轻云淡的各种情绪交织中，日子悄然滑过。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8月26日，2024年美网公开赛第一比赛日。
上午九点三十分，一辆黑色的官方指定用车平稳地驶入了USTA比莉·简·金国家网球中心的球员专属通道。
车门打开，江曜白身穿一套纯黑色的赞助商定制训练服，背着那巨大的球包，在一众教练团队的簇拥下步伐从容地走下了车。
经过这几天在纽约的调整，以及在系统虚拟空间里不知道多少次的加练，江曜白现在的状态简直好得让人感到害怕。他不仅没受时差影响，更是在模拟对抗中完全吃透了那颗该死的特制重球和加沙场地的物理反馈。
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犹如出鞘利剑般的神采奕奕。
刚一踏出车厢，一股仿佛实质般的闷热热浪便犹如一堵无形的墙壁般扑面而来。
“这天气，还真够热的啊。”
江曜白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犹如一颗巨大火球般悬挂在纽约天空的太阳，感受着地表升腾而起的滚烫气流，轻声感叹了一句。
不过，对于这种高温，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畏惧。自从他踏入职业网坛以来，也没少碰到这种极端的高温天气。
确实，在室外温度逼近三十五度、地表温度突破五十度的环境下打球，人体水分和电解质的流失速度非常恐怖，对于体能的消耗几乎是成倍增加的。对于普通球员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折磨。
还好他有积分，不管虚脱成什么样都可以赛后修复。
江曜白的要求不高，只要打完一场比赛积分别亏本就成。
在安保的护送下，他径直走进了球员专属的更衣室和休息区。
而就在相隔不远的另一间休息室内，莱利·奥佩尔卡正坐在长椅上，机械地在自己曾经动过手术的手腕上缠绕着厚厚的白色肌贴。他那张原本就留着大胡子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憔悴。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同样在今天有比赛的米国本土选手走了进来。
目前米国男网的希望之星，以炸裂的发球和张扬性格著称的本·谢尔顿以及弗朗西斯·蒂亚福看到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丧气的奥佩尔卡，纷纷走了过去。
他们互相之间在巡回赛里早就非常熟悉，而且作为本土球员，私交也不错。
“嘿，莱利，哥们儿，你看起来怎么像一头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棕熊？”谢尔顿拍了拍奥佩尔卡的肩膀，打了个招呼。
奥佩尔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本，如果你在复出的第一场大满贯比赛，就被安排在中午十二点的大烤箱里去跟那个来自东方的外星人打比赛，你现在的表情绝对不会比我好看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谢尔顿和蒂亚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当然知道签表。事实上，整个米国网球圈，甚至整个ATP更衣室现在都在用一种同情甚至是缅怀的目光看待奥佩尔卡。
谢尔顿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同情，他一屁股坐在奥佩尔卡身边，叹了口气：“兄弟，我懂你。我也看过那家伙在温网和奥运会上的比赛录像，那根本就不是人在打球。而且我还听说，赛委会为了限制他，把阿瑟·阿什球场弄得像沙坑一样慢。”
“是啊。”蒂亚福也在一旁附和，心有余悸地说道，“那种又重又慢的球，加上他的那种变态预判，我们的发球优势几乎被削弱了一半。莱利，等会儿上场了，千万别跟他硬拼底线，保护好你的手腕和膝盖才是最重要的。输给他不丢人，大家都懂的。”
面对同胞们的安慰和同情，奥佩尔卡只能再次报以满脸的苦笑。
“我当然知道输给他不丢人。我甚至都不奢望能从他手里拿下一盘，我只希望……”奥佩尔卡仰起头，看着休息室的天花板，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卑微，“我只希望……只要能保住一个发球局，不至于被剃三个6-0的秃子，体体面面地结束这次美网之旅，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尔顿和蒂亚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悲凉。
曾几何时，米国的大炮型球员在法拉盛的快速硬地上，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现在，面对那个不讲道理的东方大魔王，他们本土最高的发球机器，竟然只能在更衣室里祈祷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
这简直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距离日场第一场比赛开始还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
江曜白在专属训练室里进行了十五分钟赛前激活热身。
他觉得日场第一场的这个时间安排还行。没有拖泥带水的等待，没有因为前场比赛陷入漫长拉锯而导致的枯坐。到了点，热身，上场，挥拍，杀人。一切都像是被精确设定的程序一样，完美地契合着他的节奏。
“Boss，时间差不多了，赛会工作人员在通道口等您了。”马克看了看手表，提醒道。
江曜白点了点头，穿上美网战袍，背起球包，走出了休息室。
而在阿瑟·阿什球场外，尽管此时头顶的烈日已经将空气烤得有些扭曲，但庞大的国家网球中心内依然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今天来到现场的观众数量惊人。在北美，和欧洲一样有着庞大的华人华侨群体和亚裔移民。尤其是现在正值八月底，各大高校的留学生们还处在暑假的最后狂欢期间。
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地乘坐航班飞来，就是为了追随江曜白的脚步。
他们手里举着巨大的五星红旗，脸上贴着江曜白的卡通贴纸，手里举着用中英文双语写着的标语牌。
【“ITF改规则也没用！大魔王重力碾压！”】
【“管你什么特制重球，统统给我6-0拿下！”】
【“赛委会算个屁！白哥给我杀！”】
这群年轻的球迷才不管什么网球收视率的滑坡，也不在乎什么比赛悬念的流失。在他们眼里，竞技体育就是成王败寇，就是实力的差距！他们就是要看江曜白在面对赛委会种种针对和小动作下依然能够高高在上、毫不留情地用一个个6-0把那些西方制定的规则和骄傲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十二点整。
法拉盛的阳光犹如利剑般刺下，阿瑟·阿什球场内，两万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让我们欢迎——”
随着现场DJ高亢的宣布声，连接着球员休息室的阴暗通道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通道。
江曜白背着球包，身穿战袍，犹如一位从深渊中走出的死神，逆着刺眼的阳光，迈着坚定而冷酷的步伐走出了通道。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整个阿瑟·阿什球场仿佛被引爆了一颗炸弹！全场数万名观众，特别是那些占据了几乎半壁江山的华人球迷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江曜白！江曜白！江曜白！！！”
声浪直冲云霄，甚至连地面的深蓝色硬地都在这股狂热的音浪下微微颤抖。
江曜白走到自己的休息椅旁，放下球包，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眼的阳光。
确实很刺眼，但他眼底的战意却比阳光还要炽热。
紧接着，莱利·奥佩尔卡也走出了通道。
相比于江曜白那山呼海啸般的待遇，这位米国本土选手的出场伴随的掌声就显得有些稀稀拉拉了。他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复杂的苦涩，仿佛他不是来打比赛的，而是来服刑的。
双方在各自的休息椅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随后走向了球网中央，准备进行赛前的挑边仪式。
执法本场比赛的是ATP著名的金牌主裁穆罕默德·拉雅尼。
拉雅尼看着面前这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曜白。
“江，你来猜硬币。”拉雅尼拿出一枚特制的挑边硬币。
“正面。”江曜白淡淡地说道。
拉雅尼将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光，随后落在了深蓝色的硬地上。
“正面。江，你赢了。你的选择是？”
江曜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先发球。”
听到这句话，站在对面的奥佩尔卡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那张大胡子脸上写满了比苦瓜还要苦的凄凉。
“果然，连老天都不帮我。这怪物连猜硬币都带着挂！”
奥佩尔卡在心里绝望地哀叹着。如果他能先发球，或许还能趁着体能最充沛、江曜白还没完全进入状态的时候拼死轰出几个ACE球，保住第一局。
但是现在，江曜白先发。
奥佩尔卡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血腥的惨案。
“……随它去吧。早死早超生，打完这场我就订机票去米兰看秀。”
赢是不可能赢了，唯一的希望也就是看看能不能混个自己的发球局了。
奥佩尔卡基本放弃了治疗，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向了底线，开始准备赛前那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的五分钟热身。
而江曜白则接过了场边球童递来的特制重球，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戏，开场了。
第521章 接发起飞，煎熬的赛委会
正午十二点的阿瑟·阿什球场宛如一口悬在曼哈顿上空正被熊熊烈火猛烈炙烤的巨型深蓝坩埚。
头顶那轮白炽刺目的烈日没有半点云层遮挡，垂直倾泻而下的紫外线如同一柄柄滚烫的钢针，扎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空气粘稠、滞涩，带着一种让人喉头干裂的橡胶与丙烯酸焦糊味。深蓝色的内场硬地表面由于吸收了过量的热辐射，正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水波纹状热浪，甚至连几十米开外底线对面的挡板文字在热气折射下都泛着微微扭曲的虚影。
拉雅尼端坐在高耸的裁判椅上，抹了一把额头上顺着防晒霜滑落的汗珠，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身前的广播通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