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一切的数据都只是虚妄。
“Time！”主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江曜白的思绪。
第二盘比赛正式开始。
球网的另一端，纳达尔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底线。
这位西班牙战神深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有多么糟糕。第一盘那毫无保留的拼抢，没能换来一局的胜利，却已经透支了他本就不多的体能储备。右侧膝盖的阵痛正在一阵阵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能不能扳回一局，看来只能看天命了。”纳达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负面情绪统统抛诸脑后。无论如何，只要他还站在罗兰·加洛斯的场地上，就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第二盘第一局，江曜白站在底线，手里的网球在红土上轻轻拍击了三下。
“砰！”
一道黄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15-0！”
纳达尔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球就已经砸在了他身后的挡板上。二百二十五公里的内角平击，干脆利落。
第二发。
“砰！”
“30-0！”
外角带切削的重炮，纳达尔虽然判断对了方向，但拍框只是勉强蹭到了一点网球的边缘，球直接飞上了看台。
第三发。
“砰！”
“40-0！”
又是一记几乎压在发球区中线交界处的ACE球。
全场的观众甚至连鼓掌的节奏都快跟不上了。这发球的效率，简直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发球机器在进行流水线作业。
到了第四球，江曜白为了追求角度，一发稍微偏出了一点点，被判失误。
二发，他选择了更加稳妥的侧上旋发球。
这一次，纳达尔终于等到了机会。老将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发球速的下降，整个人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突然向前跨出一步，迎着高高弹起的网球正手直接轰出一记接发球抢攻！
强烈的上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江曜白的反手深区。
“好球！”看台上的西班牙球迷忍不住爆发出一声呐喊。
江曜白面对这记极具压迫感的接发并没有慌乱。他迅速后撤步，反手在腰间拉出一个紧凑的引拍动作，借力一挡，将球化解。
双方瞬间进入了底线的相持阶段。
“砰！”
“砰！”
“砰！”
红土场上的击球声连绵不绝。纳达尔试图用正手不断的提拉，将球的高度和旋转加到极致，逼迫江曜白退出底线。
但江曜白在副本中无数次对抗这种旋转，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踩在底线附近，用平击和变线不断撕扯着纳达尔的防线。
相持到第九拍。
纳达尔的一记回球稍微浅了半米。
就在这半米的空当里，江曜白眼底精芒一闪，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弹簧般跃起，正手在最高点狠狠砸下！
网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直线，压在纳达尔正手位的底线白印上！
纳达尔拼尽全力滑步过去，却依然差了半个拍位的距离。
“Game， Jiang！1-0！”
江曜白轻松保下第二盘的首个发球局。
纳达尔的发球局。
这也是整场比赛中纳达尔反扑最为凶猛、战况最为惨烈的一局。
西班牙战神深知如果这一局再被破发，那这场比赛就真的要彻底失去悬念了。他把这一局当成了巴黎奥运的最后一局来打。
一发，纳达尔发出了今天质量最高的一个外角大角度。
江曜白接发球下网。
“15-0！”
紧接着，纳达尔在底线相持中跑出了一个极限的防守反击，正手直线穿越得分。
“30-0！”
随后，江曜白通过一记放小球追回一分，但纳达尔立刻用一个发球上网的战术，半截击得分。
“40-15！”
纳达尔拿到了两个局点！
菲利普·夏蒂埃球场的观众席再次沸腾了。那些渴望看到传奇老将打破零封定律的球迷们纷纷站起身来，大声呼喊着“Rafa”的名字。
面对纳达尔的局点，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像上一盘那样，因为一丝慌乱就去开启精神力输出。
江曜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所依赖的纯粹是自己的动态视力。
纳达尔抛球的瞬间，江曜白的瞳孔瞬间收缩，视线的焦距锁定在半空中的那颗黄色小球上。
在常人眼中快如闪电的发球，在江曜白高度集中的动态视力捕捉下，轨迹变得清晰可辨。他能清楚地看到网球表面绒毛的旋转方向，甚至能根据纳达尔肩膀的倾斜角度，提前半秒预判出球的落点！
“是内角！”
江曜白的大脑瞬间下达指令，身体的肌肉纤维在十分之一秒内轰然爆发，直接迎前一步，反手像是一把出鞘的长剑狠狠地切在网球的上升期！
“砰！”
接发球直接抢攻制胜！
“40-30！”
纳达尔咬了咬牙，继续发球。
这一次，双方陷入了极为漫长且痛苦的底线绞杀。
纳达尔已经完全抛弃了保留体力的想法，他在红土上疯狂地滑步、奔跑，伴随着每一拍击球，他都会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他把正手那恐怖的四千转上旋发挥到了极致，每一颗球砸在江曜白的半场都会像炮弹一样高高弹起，直逼江曜白的咽喉。
而江曜白此刻也彻底爆发出了他那恐怖的速度与核心力量。
观众们只能看到球场上那个穿着夏国战袍的少年像是一道不知疲倦的闪电，在底线两端来回穿梭。
没有精神力的辅助，但他的每一次跑位依然精准。面对纳达尔那足以让普通职业选手手腕脱臼的重上旋，江曜白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核心力量顶住，每一次回球都带着不输于对手的暴烈与沉重！
二十拍！
三十拍！
四十拍！
整个球场只剩下网球沉闷的撞击声和纳达尔粗重的喘息声。观众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焦灼起来的局势。
“砰！”
在第四十二拍的时候，纳达尔终于因为体能的瞬间透支，回球的深度浅了不到二十厘米。
江曜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脚下猛地发力，红土飞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场内，正手迎着来球，打出了一记快到极致的直线制胜分！
“40-40！Deuce！”
平分！
纳达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红土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太累了。
刚才那个四十二拍的极限拉扯抽干了他肺里最后一丝氧气。
但在短暂的十秒钟休息后，老将依然倔强地站直了身体，走到发球线后。
“Advantage， Nadal！”（纳达尔占先）
依靠一记出其不意的外角发球，纳达尔再次拿到了局点。
但江曜白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接下来的回合中，江曜白再次利用变态的跑动防守硬生生把纳达尔一个看似必杀的高压球给挑了回去，并迫使纳达尔回球下网。
“Deuce！”
再次平分！
接下来的整整八分钟里，第二局陷入了窒息的拉锯战。
纳达尔凭借着经验和意志，三次拿到局点。
而江曜白则凭借着变态的动态视力和恐怖的防守反击三次将比分无情扳平，并随后两次逼出破发点。
整个过程，江曜白都没有去触碰脑海里那个充满诱惑力的精神力开关。他就这样去硬碰硬地丈量着这位红土传奇最后的底蕴。
终于，在第六次平分之后，纳达尔的体能出现了不可逆的断崖式下滑。
在一次反手过渡中，纳达尔的脚步慢了半拍，击球点稍稍偏后，网球带着软绵绵的弧线飞过了球网。
江曜白果断上网，一记轻巧的反手截击让网球在纳达尔的半场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彻底终结了这一局的悬念。
“Advantage， Jiang！”
“Break！Game， Jiang！2-0！”
主裁判报出比分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既是给破发的江曜白，更是给那位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西班牙老将。
纳达尔走向休息椅的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落寞。
他心有不甘，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严重的异样警告。膝盖的酸痛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肺部像是在燃烧，双腿开始变得沉重。
“结束了。”
纳达尔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刚才那一局，他已经透支了自己未来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所有能量去爆发。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没能从这个年轻人的手里抢下一局。
身体机能的巨大差距就像是一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马里亚纳海沟，不是靠战术和意志就能填平的。
在接下来的几局里，他再也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去疯狂地奔跑和爆发了。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残酷，且不可抗拒。
江曜白的发球局。
正如纳达尔所预料的那样，失去体能支撑的他再也无法对江曜白的发球局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作为十四届法网冠军，纳达尔在红土上的手感和技术底蕴依然是大师级别的。
在这一局里他放弃了硬碰硬的底线对攻，转而开始用细腻的切削、放小球和挑高球来和江曜白周旋，试图破坏江曜白的击球节奏。
这种战术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起到了效果。江曜白在面对那些球时，回球的攻击性明显减弱了不少。
纳达尔甚至依靠这种牛皮糖一样的技术拉扯硬生生地在江曜白的发球局里拿到了两分。
“30-30！”
看台上的观众再次精神一振，以为又要上演一出焦灼的保发大战。
但江曜白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节奏。
伴随着一记精准的压线反斜线制胜分，江曜白稳稳地保下了发球局。
“Game， Jiang！3-0！”
尽管体能隐隐见底，但站在这片承载了他无数荣耀的红土上，纳达尔依然准备再拼一下。
他只能将自己这二十多年职业生涯积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和老练全部融入到发球的落点分布和回球的线路选择中，以此来弥补体能不足所带来的移动迟缓。
江曜白在这一局里，跑动的距离明显比之前多了一倍。纳达尔那些看似没有威胁的回球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落在江曜白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频繁地改变重心和方向。
但江曜白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回球的质量，那股附着在网球上的重量和压迫感已经远远不如第二局时那么恐怖了。
纳达尔的球，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