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达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手机还给了莫亚。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在这一刻，这位向来以斗志顽强、永不放弃著称的西班牙战神心里竟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宿命感。
他有预感，自己这次在罗兰·加洛斯的奥运之旅，大概率是要在第二轮画上句号了。
“二轮游吗……呵呵，这对于我来说，还真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啊。”纳达尔在心里笑了笑。
虽然他的心里并没有像江曜白第一轮的对手埃布登那样陷入那种完全放弃抵抗的绝望。毕竟，他是拉斐尔·纳达尔！是拥有22座大满贯冠军的传奇！是这片红土的国王！
就算对面站着的是死神，他也绝对要在红土上咬下死神的一块肉来！
但是理智却在无情地告诉他：凭借他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残躯面对那个状态正在最巅峰，甚至还能在比赛中不断进化出新技术的东方魔王，想要赢，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甚至，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发球局，能不能不被对方打出那个屈辱的6-0都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没关系。”纳达尔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抹坚毅之火。
“这或许就是上帝给我安排的谢幕战了吧。”
纳达尔站起身，走向了冰浴区。
……
与此同时。
罗兰·加洛斯赛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内，气氛显得有些分外尴尬和沉闷。
张之瑧正坐在一张简易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地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的巴黎奥运会男单首秀以一种分外憋屈的方式草草收场了。
面对对手马哈奇，张之瑧在先赢一盘的大好局势下突然状态掉线，被对手连扳两盘，最终以大比分1-2遗憾败北，惨遭奥运会男单第一轮淘汰。
其实，输球对于职业网球运动员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在这个举国关注的奥运舞台上作为夏国唯二的男单代表之一，遭遇一轮游，心里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表。
“唉，还是底线稳定性不够啊，关键分上的处理太糙了。”张之瑧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准备刷刷新闻转移一下注意力。
毫无意外，他一打开社交软件，满屏全都是关于江曜白首轮大胜和那个神仙球的推送。
看着视频里江曜白轻松的姿态以及对面那个被虐得毫无脾气的埃布登，张之瑧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充满苦涩与无奈的笑意。
同为夏国男子网球的代表，两人在奥运首日的境遇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万众瞩目、轻松送出双黄蛋的世界第一；另一个则是默默无闻、首轮出局的配角。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即便张之瑧生性豁达，心里也难免会产生一丝微妙的波澜。
“这家伙，真是个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变态啊。”张之瑧一边看着回放，一边在心里暗自惊叹，“那种贴地发球，到底是怎么切出来的？手腕不要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主管教练推门走了进来。
“之瑧，别太难过了。马哈奇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你在红土上能拼到这个份上，已经尽力了。”教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教练。技不如人，回去继续练就是了。”张之瑧坐起身来，搓了搓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了，他下一轮的对手出来了吗？”
“出来了。”教练在张之瑧对面的纸板床上坐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是纳达尔。”
“纳达尔？！”张之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红土之王啊！”
这可是火星撞地球的对决！
“是啊，虽然纳达尔现在年龄大了，伤病也多，但这里毕竟是罗兰·加洛斯。他的红土底蕴还在，这场比赛绝对是第二轮的焦点战。”教练感慨地说道。
张之瑧听完，沉默了半晌，随后再次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设身处地地把自己代入到了江曜白的位置上：如果在第二轮碰上纳达尔的是他的话……
张之瑧在心里暗自推演了一下，随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就算现在的纳达尔已经英雄迟暮，一身伤病，移动能力大不如前。但那可是红土上的纳达尔啊！是把罗兰·加洛斯当成自家后花园的男人！
那恐怖的左手上旋球，那永不枯竭的斗志，那深不见底的防守经验！
换成是他在红土上对阵现在的纳达尔，哪怕他拼尽全力、超水平发挥，恐怕最后的结果也是被纳达尔那犹如绞肉机般的底线缠斗给活生生扒掉一层皮。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的一线职业选手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巨头的底蕴，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可是江曜白和他不一样。外面那些媒体估计都在预测江曜白能不能继续保持他的6-0记录，把红土之王也给零封了。
一想到下一轮对上纳达尔的人是江曜白，张之瑧心中不仅没有替这位小老弟感到任何担忧，反而生出了一种对纳达尔的同情。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江曜白那冰冷无情的面瘫脸、精准的防守反击和层出不穷的神仙球。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面对同一个对手，他张之瑧想的是能不能多拿两局，而江曜白想的却是能不能让对方一局都拿不到。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曜白的天赋。”
张之瑧仰起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们这些人在巡回赛里拼死拼活，为了几十个积分在泥潭里打滚。而他就像是天生为这项运动而生的，轻描淡写地就能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巨头踩在脚下。那种肉眼可见的天赋鸿沟真的是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张之瑧自认也是一个刻苦的球员。为了打进世界前五十，他在欧洲的红土赛场上摸爬滚打，每一次突破历史都伴随着巨大的压力。
但在江曜白面前，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人家出道即巅峰，大满贯拿到手软，世界第一信手拈来。甚至在奥运会这种让无数人紧张到手发抖的赛场上，人家还能游刃有余地秀个贴地发球，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周末的表演赛。
“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不讲道理的啊。”
张之瑧喝了一口矿泉水，将心底那抹微不足道的嫉妒彻底咽了下去。
“不过，有这样一个怪物在前面顶着，至少咱们夏国男网的腰杆子是彻底硬起来了。”
……
奥运会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包罗万象。
当张之瑧在酒店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巴黎各大奥运场馆内正是一派游人如织、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位于巴黎北郊的奥林匹克水上中心。
今天这里正在进行的是女子双人3米跳板的决赛。
这座现代化的场馆内座无虚席，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看台上聚集了大量的夏国面孔。大家手里挥舞着小国旗，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跳板上那两道轻盈的身影。
“漂亮！！”
随着“扑通”一声轻响，夏国跳水梦之队的两名女将陈艺雯和昌雅尼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套堪称完美的同步翻腾动作后，犹如两根绣花针一般笔直地插入了湛蓝的池水中。
水面上，只有几圈细微的涟漪在荡漾，几乎看不到任何水花的溅起！
“好样的！水花消失术牛逼！”
看台上，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年轻小伙子看上去非常激动。
他旁边坐着的是几个一起来巴黎旅游兼看奥运的朋友。大家一边热烈地鼓掌，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一跳的完美技术。
在确认了这块跳水金牌已经稳稳地落入夏国代表团的口袋后，这群年轻人的话题很快就从跳水池转移了。
“哎，说真的，虽然跳水看着也很爽，但我现在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网球比赛啊！”
那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坐了下来，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咱们这次来巴黎，居然连一张江曜白比赛的门票都没抢到！我可是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盯着票务网站了啊！”
他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孩也是一脸的懊恼，撅着嘴抱怨道。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这届奥运会的网球门票能抢手成这样！简直比国内春运抢火车票还要离谱！”
短发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里某个二手票务交易平台的APP，看了眼上面的价格，翻了个白眼。
“喏，你们看！现在随便一场有江曜白出战的男单比赛，无论是第二轮还是八分之一决赛，最差的看台山顶票都被那些该死的黄牛给炒上天了！都快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这谁买得起啊！”
另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没办法啊，我听说江曜白的比赛有一大堆年轻人盯着抢票呢。”
“而且，不仅是咱们想看，那些欧洲的网球迷听说也都在抢票，之前不是还有好几个外网网站在统计江曜白的连蛋记录吗？”
鸭舌帽小伙子看着热搜上的贴地球集锦忍不住摇头，“唉，真是失策了。早知道我就加价了。现在好了，只能在这里看跳水了。”
第480章 科学的尽头是天赋
七月二十九日，巴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罗兰·加洛斯网球中心外，早早地就排起了犹如长龙般的队伍。
得益于奥运首日江曜白打出的那一记技惊四座的唐怀瑟发球，原本就一票难求的男单第二轮比赛现在的热度更是爆炸。许多看热闹的游客也纷纷涌向球场，试图在场外的高价黄牛手里碰碰运气。
整个罗兰·加洛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红土气息与荷尔蒙的味道。
此时，在球员内部的专属休息室里，相对外界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江曜白正坐在一张按摩椅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代表夏国国家队的战袍，黑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江曜白睁开眼，转过头，正对上拉斐尔·纳达尔那双深邃的眼眸。
“拉法。”江曜白站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对于这位红土场上的绝对传奇，哪怕江曜白如今已经是世界第一，心里依然保持着一份敬意。
纳达尔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在这份笑容中显得更加深刻。他走上前，和江曜白轻轻拥抱了一下。
“江，你现在的状态真是让人感到害怕。”纳达尔调侃道，“我看了你第一轮的比赛，还是那个几乎不弹起的发球，老实说，这两天整个更衣室都在讨论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纳达尔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作为把上旋球和红土摩擦力研究到极致的男人，他实在无法理解那种完全违背了红土场地特性的球究竟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技术。
江曜白看着纳达尔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沉吟了片刻，随后立刻摆出了一副高中物理课代表面对学渣时的真诚与严肃，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原理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玄幻，拉法，这就是很基础的力学平衡。”
纳达尔立刻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你看，普通的切削发球，给球施加的是侧下旋，网球落地时会因为向下的压力产生反弹对吧？”江曜白比划着手势，眼神清澈无比，“我只是利用了手腕在瞬时间内的高频颤动给网球的底部施加了一个切向线速度抵消下坠重力的瞬时反向力矩。同时，利用红土表面颗粒的滚动摩擦，在球体触地的一瞬间形成一个向后的微型气垫效应……只要击球点误差控制在范围以内，拍面角度保持在三十七点五度，球自然就贴着地面滑过去了。”
纳达尔：“……”
你管这叫基础力学平衡？
我看你分明是显微镜成精了！
纳达尔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无奈地抹了一把脸，苦笑着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这就是纯粹的上帝恩赐……老实说，我打了二十多年职业网球，从来没见过谁的身体感知能精确到这种变态的地步。我甚至觉得，就算你当初没有选择网球，去练射击、体操或者开F1赛车，你也绝对能成为那个领域的统治者。”
科学的解释只是外衣，真正的核心还是江曜白那完全不讲道理的身体，那种手腕翻折，那种瞬时的判断和调整的计算力。这就是天赋，后天也很难习得，不服不行。
江曜白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的天赋确实是不讲道理了一些。
“好了，比赛马上要开始了。”纳达尔拍了拍江曜白的肩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管你的天赋有多么惊人，这里是罗兰·加洛斯。我可不会轻易把胜利交给你。”
“我期待着这场比赛，拉法。”江曜白认真地回应道。
……
十分钟后，一号球场。
烈日当空，红土仿佛在燃烧。看台上的观众已经爆满，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各位观众！接下来入场的是拥有二十二座大满贯冠军，十四次法网男单冠军得主，红土之王！拉斐尔·纳达尔！”
现场DJ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是独属于王者的待遇。纳达尔背着球包一路小跑进场，依然是那个充满斗志的斗士。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他今天的对手！现世界排名第一，新科澳网、法网、温网三料冠军，来自夏国的超级天才！江！曜！白！”
“哇哦哦哦哦！！！”
“江神牛逼！”
“小白冲啊！”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夏国球迷们挥舞着红旗，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江曜白神色平静地走进球场，向着看台四周挥了挥手。
两人来到网前，主裁判抛起硬币进行猜边。
“字。”江曜白淡淡地说道。
硬币落地，果然是字。江曜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发球。
热身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江曜白站在底线轻轻拍打着网球。
对于对面的纳达尔，江曜白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陌生。在过去的这两个月里，他没少在系统的虚拟模拟场地内和巅峰时期的纳达尔进行对练。
他太清楚纳达尔的击球习惯、跑动路线以及那恐怖的左手上旋球有多么难缠了。
不过，现在站在对面的是处于职业生涯暮年伤痕累累的纳达尔，而不是模拟器里那个不知疲倦的红土战神。
江曜白将球抛起，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