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几个敬业的摄影师，江曜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哎，打工人真是身不由己。”
“可惜了。”
“这大热天的，还要扛着这么重的机器跑来跑去。”
“不过，你们今天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因为这位米国熟人，今天就要被我送回老家了。你们的纪录片素材，估计只能拍到他落寞离场的背影了。”
此时，场外的气氛早已经被彻底点燃。
罗德·拉沃尔球场外围的广场上，以及看台上的绝大多数区域，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无数在澳洲留学的夏国学生、当地的华人华侨，纷纷举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各种手工制作的应援横幅，将会场塞得满满当当。
“白哥加油！墨尔本之王就是你！”
“干翻弗里茨！创造历史！”
“江曜白，我们永远支持你！”
各种用中文喊出的加油口号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除了夏国球迷之外，看台上的澳洲本地观众，也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在竞技体育中，人们总是天然地偏爱那些能够创造奇迹的“下克上”戏码。
相比于目前世界排名前十、被视为夺冠热门之一的弗里茨，江曜白这位排名在三十开外、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甚至赛后还晕厥入院的“伤员”，无疑更加符合大众心目中那种“孤胆英雄”的悲壮形象。
他淘汰了不可一世的德约科维奇，他带着伤病未愈的身体继续站在八强战的赛场上。这种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剧本，让那些喝着啤酒的澳洲球迷们彻底沸腾了。
“Come on， Jiang! Show him what you've got!（上啊，江！给他看看你的本事！）”一个挺着啤酒肚的澳洲大叔站在看台上，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现场的导播非常懂事地将转播镜头扫过了球员家属包厢。
大屏幕上，出现了摩根·里德尔的身影。她穿着那件带有弗里茨名字缩写的复古外套，正对着镜头甜美地飞吻。而在她不远处，周雅等人也出现在了画面中，林夕染举着一台单反相机，正紧张地注视着球员通道的方向。
这一幕，立刻引发了现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很显然，那罐“维吉麦”的赌约，早已经成为了这场比赛最有趣的场外看点。
与此同时，国内的体育频道和奇异果网络直播间里，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同步响起。
“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您现在收看的是2024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男子单打四分之一决赛的现场直播！”
解说员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今天为您带来比赛的，是我国十八岁的小将江曜白，迎战赛会12号种子选手米国名将泰勒·弗里茨！”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两人曾在魔都大师赛上交手，当时江曜白一举夺魁。今天，他们再次站上罗德·拉沃尔球场的中央！面对打法凶悍、正手犹如重炮般的弗里茨，江曜白的体能是否已经恢复？他还能否再次上演神奇的发球绝技？这一切的悬念，即将为您揭晓！”
……
球员通道内。
距离走出阴影，踏入那片被强光笼罩的赛场，只剩下最后的三十秒。
弗里茨正在做着赛前热身。他原地高高跳起，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两侧，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肌肉的兴奋度。
在完成了一组跳跃后，弗里茨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站在两米外，披着蓝色散热冰背心的江曜白。
想到刚才在休息室里看到的那些录像，以及那个关于维吉麦的嚣张回复，弗里茨决定在开赛前给这位年轻的对手施加一点心理压力。
“嘿，江。”弗里茨用一种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语气开口了，“老实说，我看了你前几轮的比赛录像。伙计，你的技术退步了。”
江曜白听到这话，缓缓地转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当然。”弗里茨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继续说道，“我是说，去年我们在魔都交手的时候，你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你的每一次击球都精确到了极致，失误率低得可怕。但是在这届澳网……伙计，你的非受迫性失误多得有点不像话了。”
面对弗里茨这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的试探，江曜白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那件冰背心脱了下来，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弗里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
“那你今天，想和机器人对打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音刚落，球员通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弗里茨猛地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用“技术退步”这个话题来打压一下江曜白的锐气，他以为江曜白会反驳，会为自己辩解。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曜白居然会反问出这么一句充满压迫感的话！
“你想和机器人对打吗？”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难道说……他在前几轮的失误都是装出来的？难道说……他只要想，随时都能切换回魔都大师赛那种“零失误”的变态模式？！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弗里茨的脊椎骨悄然爬升。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半拍，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与震惊。他显然没有做好在这个时候面对一个“完全体怪物”的心理准备。
看着弗里茨那瞬间僵硬的表情，江曜白耸了耸肩，随即立刻收敛了气场。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片光芒万丈的球场入口，用一种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气补充道。
“开个玩笑。我当然不是机器人，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江曜白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之前进了医院，伤病还远远没有痊愈。上一场我赢得很艰难，今天这场比赛，我能坚持站在场上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说完这番话，江曜白不再理会弗里茨，迈开腿，大步走出了球员通道。
哗——！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将江曜白的身影淹没。
留下弗里茨一个人站在幽暗的通道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色阴晴不定。
“开玩笑？”
弗里茨在心里反复咀嚼着江曜白刚才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江曜白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冰冷而深邃的目光，绝对不只是开个玩笑那么简单！那分明是一种捕食者在看着猎物时的绝对自信！
那种眼神，让弗里茨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可是，当他听到江曜白后面补充的那句“伤病未愈”时，他又有些动摇了。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心理战来掩盖他身体的虚弱？”
弗里茨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镜头闪烁着红光的那三名奈飞摄影师。
不知为何，当看到这几个摄影师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去年那段让他不信邪的玄学遭遇。
“该死，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弗里茨用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驱逐出大脑。
“这都已经打到大满贯的第五轮四分之一决赛了！我现在的状态好得惊人，怎么可能被他一两句垃圾话和什么莫名其妙的玄学给吓倒？！”
“他肯定是在玩心理战！他就是在害怕我今天用重炮发球轰碎他！”
弗里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了那种属于米国头号男单的自信与傲气。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球员通道，迎接着属于他的那份欢呼。
但是。
在弗里茨那看似坚定自信的步伐深处，一颗名为“怀疑”与“不安”的种子，早已经在江曜白那句漫不经心的反问中，悄然生根发芽。
第320章 开场的强势
三十四摄氏度的高温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烤箱，将罗德·拉沃尔中央球场笼罩其中。深蓝色的硬地表面在烈日的暴晒下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虚影，仿佛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球场内巨大的遮阳顶棚并没有完全关闭，刺眼的阳光在球场上切分出了一块分外鲜明的明暗交界线。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quarter-finals!”
伴随着现场DJ那震耳欲聋，充满激情的开场白，在一万五千名观众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中，江曜白与泰勒·弗里茨一前一后背着硕大的球拍包走出了幽暗的球员通道。
江曜白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属于自己的休息椅旁，将球包放下。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位米国头号男单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战意。而在弗里茨身后的不远处，那三位敬业的奈飞纪录片摄影师正扛着长枪短炮，不遗余力地捕捉着赛前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两人走到主裁判的高椅前，进行例行的赛前挑边仪式。
主裁判拿出那枚决定开局命运的硬币，看向两人。
“Heads or tails？”
弗里茨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弹射声，硬币在耀眼的阳光下翻滚着升入半空，随后稳稳地落在深蓝色的场地上。
正面朝上。
“弗里茨赢得挑边。”主裁判大声宣布。
江曜白站在原地，那张宛如古井无波的冷峻脸庞上，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甚至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改变，但内心深处却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踏上这届澳网的赛场，这抛硬币的运气就没站在我这边过哪怕一次。”江曜白暗自腹诽。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开局不利的小插曲，反正不管谁先发球，比赛终究是要靠手里的拍子来决出胜负的。
弗里茨果断选择了率先发球，两人随即转身走向各自的半场，开始进行为期五分钟的赛前热身。
“砰……砰……”
清脆而厚重的击球声开始在球场内有节奏地回荡。
与此同时，国内五台体育频道以及奇异果体育的网络直播间里，解说员和嘉宾们正抓住这热身的时间，进行着飞速的赛前分析。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澳网男单四分之一决赛的现场！现在双方球员正在进行热身。”解说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关于江曜白今天的状态，无疑是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虽然在上一轮对阵曼纳里诺时，江曜白并没有打出前几场那种惊为天人的魔术发球，甚至在场面上显得有些沉闷。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去拆解那一长串赛后技术统计数据的话，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惊人的事实。”
导播立刻在屏幕下方切出了上一场比赛的数据图。
解说员指着数据分析道：“大家看，在上一场比赛的第三盘，也就是江曜白送给对手一个6-0的那个盘次里，他的一发得分率和底线制胜分数据非常华丽！这说明，当江曜白调整好状态、体能分配合理的时候，他的实力依然是世界顶尖水平的。”
“没错。”旁边的特邀嘉宾接过话头，目光紧紧盯着转播画面中弗里茨那爆炸力十足的挥拍动作，“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泰勒·弗里茨可不是曼纳里诺那种靠节奏和落点磨人的太极推手。弗里茨拥有当今网坛最恐怖的正手重炮和发球武器库。江曜白今天不仅要面对高温的考验，更要正面硬扛这种摧枯拉朽的重火力。他这副刚刚从热衰竭中恢复过来的身体，究竟能不能顶住这种不讲理的轰炸？悬念非常大！”
五分钟的热身时间转瞬即逝。
“Time！”
主裁判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宣告这场万众瞩目的八强战正式打响。
第一局，泰勒·弗里茨的发球局。
这位米国大个子站在平分区的发球线上，一边用宽大的手掌拍打着网球，一边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他的湛蓝眼眸死死锁定着对面的江曜白。
“先发制人，用几个Ace球把气势彻底打出来，让他知道今天的底线不是那么好待的！”弗里茨在心底暗暗发狠。
而在球网另一端，江曜白微微压低了重心，双手紧握球拍，脑海里的念头同样无比明确。
“一上来就得想办法破发，把压力全部扔到他的半场！”
伴随着一记高高的抛球，弗里茨那犹如拉满长弓般的身躯瞬间舒展，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网球仿佛化作了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初速度，直奔江曜白的正手位深区砸去。
太快了！
观众席上甚至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就在弗里茨球拍触球的那一瞬间，江曜白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凌厉光芒。他体内那经过一整天休整、早已充盈到极点的庞大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般，死死锁定了那颗高速飞行的黄色球体。
在动态视力的加持下，那条原本模糊的球路轨迹，在江曜白的视网膜上变得无比清晰。
他没有任何迟疑，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般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右侧空档极速横移。
“砰！”
就在网球落地弹起的刹那，江曜白的球拍已经稳稳地等在了那里。他没有选择保守的切削过渡，而是迎着这记重炮，手腕发力，硬生生地用一记饱满的正手平击，将这股庞大的力量反撞了回去！
网球带着更甚一筹的威势，如同一道回旋镖般砸向弗里茨的底线。
弗里茨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接得如此强硬，他迅速滑步到位，同样以一记狂暴的正手反斜线予以还击。
两人没有任何试探，比赛刚一开打，就直接进入了火星撞地球般的白刃战阶段！
“砰……啪……轰！”
击球声一声比一声沉重，网球在两人之间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
这一幕，直接把看台上那一批从上一场比赛就一直追随着江曜白的夏国球迷给看懵了。
几个留学生举着横幅，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卧槽……什么情况？！”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上一场打曼纳里诺的时候，白哥不是还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吗？怎么今天一上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直接跟弗里茨这种肌肉猛男硬碰硬地对轰起来了？！”
其实，在上一场对阵曼纳里诺的比赛中，越是往后，曼纳里诺越是拼命，而江曜白为了维持住那份压制力，后半段的状态和跑动速度也是在同步攀升的。但因为曼纳里诺本身不是那种侧重于暴力进攻的球员，导致比赛的画面感显得十分沉闷粘滞，所以观众们在视觉上并没有感觉到江曜白有多么强势，只觉得两人都在烂泥潭里打滚。
但是现在不同了！
面对弗里茨这种大开大合的重炮手，江曜白那隐藏在疲惫外表下的恐怖爆发力，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