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上了预定好的专车，朝着位于横琴新区的赛事官方合作的酒店驶去。
一路上，司机师傅是个很健谈的本地人，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热情地为他们介绍着这座城市。
“两位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参加那个网球比赛的呀？”
“来比赛的。”林夕染回答道。
“哎哟，那可是世界级的大赛哦！”司机师傅立刻来了精神，“我们香山这几年发展得可快了！特别是横琴这边，高楼是一栋一栋地盖！那个网球中心，修得可漂亮了，就在海边上，跟个大贝壳一样！好多世界级的明星，都来我们这里打过比赛呢！”
听着司机师傅那充满了自豪感的介绍，江曜白和林夕染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份期待。
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即便是深夜，酒店的大堂依旧是灯火通明。大堂的各处，都张贴着本次香山挑战赛的巨幅海报。前台旁边，还专门设立了一个赛事服务处，为前来参赛的选手们提供着24小时的接待服务。
他们在大堂里，看到了不少同样是深夜抵达的背着网球包的各国选手。
有一个身高将近两米，如同棕熊般魁梧的东欧大汉正旁若无人地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地打着电话。他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有力的手势，仿佛在指挥一场战争。
有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南美选手，戴着巨大的降噪耳机，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还在微微地晃动着，眼神桀骜不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留着清爽短发的东瀛少年，正恭恭敬敬地对着自己的教练九十度鞠躬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江曜白看的连连点头，对嘛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有躬匠精神的东瀛友人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奇妙的气息，这是属于大赛前夕的独特氛围。这里，是选手们的聚集地，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江曜白和林夕染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拖着行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8月21日，清晨。
资格赛正式开始的日子。
江曜白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从他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以及海天之间，那座宏伟的、连接着香山与濠海的跨海大桥。
上午，他并没有安排训练。大赛前一天，保持体力，远比临阵磨枪要重要得多。
他和林夕染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悠闲地吃着早餐。
餐厅里，几乎全都是前来参赛的选手和他们的团队。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着东西，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那种无形的，互相审视和警惕的竞争氛围，却让整个餐厅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
江曜白在取餐时，与昨天大堂里那个东欧巨汉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分量。江曜白平静地回望过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哇，这里的气氛好严肃。”林夕染一边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感觉每个人头顶上都写着‘我要赢’三个字。我们今天没事，要不要先去横琴网球中心踩个点？”
“好。”江曜白立刻就同意了。
提前熟悉比赛的场地、风向、以及周围的环境，是一个职业选手在赛前必须要做的功课，虽然江曜白感觉自己不算纯野生职业选手，不过这也是为了以后自己打比赛的时候做经验积累。
两人吃完早餐，便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横琴网球中心。
横琴是一座与香山市区隔海相望的岛屿，需要通过宏伟的跨海大桥，才能抵达。车子行驶在桥上，两边是无垠的海景，远处，还能看到濠海那繁华的城市轮廓。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个同样背着网球包，看起来和江曜白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在路边对着他们的车招了招手，示意想要拼车。
司机师傅回头征求了一下他们的意见。
“让他上来吧，反正也顺路。”江曜白很爽快地同意了。
那个男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对他们说了声“谢谢”。他看起来，像是个泡菜国人或者东瀛人，口音怪怪的，有点像是关谷神奇，又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男人坐下后，也没和他们交流，自顾自地戴上耳机，开始打起了电话。他这会儿用的是英语，声音还不小，似乎完全没有顾及车里还有其他人。
“……是的，教练，我到香山了，刚上车，正准备去球场。”
“……资格赛的签表？还没出来。不过，我看了入围大名单，没什么厉害的家伙，都是些排名三四百名开外的老油条。”
“……嗯？你说那个叫江曜白的夏国人？哈，我看到了，外卡选手。一个排名700的家伙，估计是靠关系进来的吧。你知道的，夏国的选手，技术还行，但心理素质太差，一到关键分就手软。这种人，我每年都能碰到好几个。放心吧，教练，如果抽到他，绝对是一轮游。我保证，6-1，6-1，速战速决，帮你省点看比赛的时间。”
车厢内，坐在后排的江曜白和林夕染，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
林夕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涨红了。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小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如果不是江曜白及时地在座位下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她恐怕当场就要爆发，和前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理论一番了。
江曜白则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这不是巧了吗。
很快，车子抵达了横琴网球中心。
那个男人挂断电话，付了自己的那份车费，然后背着球包，头也不回地就朝着球场的大门走去。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的真正主角，就坐在他的身后。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林夕染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凑到江曜白耳边，用一种咬牙切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忿忿道。
“曜白，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那个家伙！他说你是什么……心理素质差？！还要6-1，6-1地解决你？！”
“等抽签结果出来了……你最好是首轮就能抽到他！”
“然后，在球场上把他给我往死里打！一分都不要让他拿！给我狠狠地剃他个光头！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曜白看着她那副气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好了，别气了。跟这种人置气，只会浪费自己的精力。”
“可是他……”
“如果我抽到他，我的球拍会替我说话的。”江曜白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我没抽到他，那他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无论哪种结果，现在生气都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抽签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第117章 取之于统子，用之于统子
林夕染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江曜白那番条理清晰的说服之下，她那股因为被人轻视而燃起的怒火，很快就被安抚了下去。
她也明白，赛前为这种人生气，确实是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好吧，听你的。”她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攥起小拳头，挥了挥，“不过，要是真抽到他了，你可一定不能手软！必须把他剃个6-0，6-0的光头，让他知道知道，夏国网球，也不是好惹的！”
江曜白看着她那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下了车，一座充满了现代化设计感的雄伟建筑便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这里就是横琴国际网球中心。
整个场馆的主体采用了纯白色的流线型设计，屋顶如同几片巨大的贝壳，层层叠叠，优雅地覆盖在场馆之上，与不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遥相呼应，充满了滨海城市的浪漫与活力。
“哇——！好漂亮啊！”林夕染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然后身为博主的本能发动，立刻举起了手机，从各个角度疯狂地拍摄了起来。
此刻时间尚早，场馆周围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观看资格赛的球迷和游客。各种赞助商的展台、官方的纪念品商店、以及飘着诱人香气的美食摊位，将整个广场点缀得热闹非凡。
两人没有立刻进入场馆，而是在这片充满了大赛氛围的广场上，悠闲地逛了起来。
林夕染像个好奇宝宝，一会儿跑到纪念品商店里，对着印有赛事LOGO的毛巾和T恤爱不释手；一会儿又拉着江曜白，在各个赞助商的展台前，兴致勃勃地参与着各种互动小游戏。
在一个汽车赞助商的展台前，他们设立了一个“极限反应挑战”的游戏，参与者需要在亮灯的瞬间拍下按钮。林夕染兴冲冲地试了一次，成绩是0.3秒，算普通人里不错的水平。
“曜白曜白，你来试试！”她把江曜白推了上去。
江曜白本不想在这种地方显露实力，但架不住林夕染的怂恿，只好站了上去。他心不在焉地将手放在按钮上，灯亮起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拍。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0.11秒。
“哇！先生您是职业运动员吗？这个反应速度太惊人了！”工作人员惊叹道。
林夕染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仿佛那个成绩是她自己创造的一样，开心地领走了一顶印着车标的帽子作为奖品。
而江曜白则跟在她身后，看似随意地闲逛着，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的活动海报。
他在找东西。找那种……类似于“开业大酬宾，消费满100即可参与幸运大转盘抽奖”、“扫码关注，即可获得一次免费抽卡机会”之类的活动。
可惜，他把整个广场都逛遍了，也没发现有任何类似“抽奖”或者“抽卡”的活动。这里的赞助商，似乎都非常务实，搞的都是些“试驾体验”、“产品试用”之类的朴实无华的推广活动。
“你在找什么呢？从刚才开始，就一副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的样子。”林夕染抱着一堆刚刚“搜刮”来的战利品，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江曜白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随口解释道，“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想在比赛开始前，积累点好运气。”
“积累好运气？”林夕染一脸莫名其妙。
江曜白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这么做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他感觉自己最近有点“非”。
这半个多月，他每晚坚持不懈地“挑战”迹部景吾，结果到现在为止，别说技能碎片了，副本里面连一根毛的奖励都没掉落过。
这让他严重怀疑，自己的“幸运值”，是不是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迫切地需要通过某种“玄学”的方式，来强化一下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幸运BUFF。
林夕染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呃……那你要不要……去那边买张彩票？”
她指了指对面的体彩中心。在她看来，这大概是人类社会中，最广为人知，也最简单粗暴的“积累好运气”的方式了。
没想到，江曜白听到这个提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摇头，并且用一种极其鄙视的语气，断然拒绝。
“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玄学，是统计学！”他义正言辞地科普道，“每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都是统计后的结果，跟你买多少次，或者你有多虔诚，没有半毛钱关系！中大奖的概率只有0%和100%两种，不存在中间数，纯纯的智商税，狗都不买！”
林夕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发言给噎了一下。她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那……那只要不是几百万的那种超级大奖，就中个五块十块的普通奖，总不至于还要给你用上统计学吧？彩票公司也没那么闲啊。”
“反正，狗都不买！”江曜白再次斩钉截铁地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行吧。”林夕染彻底放弃了和这个“科学的唯物主义者”进行辩论。
两人逛得差不多了，便一起走进了场馆，随便找了一片外场的看台坐下，观看起了正在进行的资格赛第一轮的比赛。江曜白是以外卡选手的身份，直接进入了正赛名单，所以并不需要参加资格赛。此刻，他可以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来观察这些潜在的对手们的实力。
场上正在比赛的两位选手，世界排名都在三百名开外。左边那个底线技术扎实，但移动稍慢；右边那个发球很有特点，侧旋角度拉得很大，但稳定性欠佳，非受迫性失误不少。这就是排名三百左右选手的真实写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器，但也都存在着明显的短板。
即便如此，那种在场上为了每一个球而拼尽全力，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机会的顽强与坚韧，还是让江曜白看得津津有味，神情专注。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
两人离开了球场，在附近的美食街，寻找着午餐的着落。
横琴新区作为香山重点开发的旅游区，周围的配套设施非常完善。美食街上，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各种风味。从主打生猛海鲜的粤式大排档，到精致的日式料理，再到热辣的川湘菜馆，应有尽有。
江曜白现在依旧处于严格的备赛期，那些重油重盐的食物，自然是不能碰的。
最终，两人选择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主打健康轻食的西餐厅。
“哎，可惜了，”江曜白看着菜单上那些无比诱人，诸如“炭烧生蚝”、“避风塘炒蟹”之类的图片，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等打完比赛，我一定要把这里的海鲜从头到尾，都吃个遍！”
最终，他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份水煮鸡胸肉沙拉，和一杯不加糖的鲜榨橙汁。而林夕染则点了一份名字听起来很玄乎的“禅意花园藜麦碗”。
餐厅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和他们一样胸前挂着赛事证件的运动员或团队成员。
等餐的时候，林夕染忽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曜白，朝斜后方使了个眼色，“快看，那个是不是资格赛头号种子，杰克·汤普森？”
江曜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选手正和他的教练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鸡胸肉沙拉。
“应该是他。”江曜白点了点头。
“啧啧，职业选手真是太自律了。”林夕染感慨道。
很快，他们的餐点也送了上来。江曜白那份平平无奇，而林夕染的“禅意花园”则摆盘精致，五颜六色的蔬菜和藜麦堆砌得像一座小盆景。
就在江曜白准备开动时，林夕染却突然喊了声“等一下！”，然后从她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仿佛什么都能掏出来的包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电子秤。
江曜白：“？”
只见林夕染一本正经地将电子秤放在桌上，然后用餐叉小心翼翼地叉起江曜白盘子里的一块鸡胸肉，放到了秤上。
电子秤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
“嗯……菜单上写着蛋白质含量25克，这份沙拉里的鸡胸肉实际重量是120克，换算一下，蛋白质含量大概是26.4克，误差在合理范围内，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叉起一棵西兰花，嘴里念念有词，“再看看维生素和纤维的配比……”
周围几桌的运动员和教练，都投来了混杂着好奇、惊讶与一丝敬佩的目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选手甚至还对同伴小声耳语，“看，亚洲选手就是这么严谨，难怪他们进步这么快。”
江曜白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边用眼神示意她周围越来越多看过来的目光，一边伸手想把那个银晃晃的玩意儿盖住。“你快收起来，像话吗！”
“别动！数据采集是很严肃的事情！”林夕染拍开他的手，义正言辞。她悄悄朝杰克·汤普森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人家头号种子，吃得比你还干净。说不定人家教练包里装的是全套的生化分析仪呢，我这才哪到哪。”
江曜白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生无可恋地低下头，假装眼前的沙拉是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余光里，他甚至看到那个资格赛头号种子杰克·汤普森，真的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赞许，充满“专业人士”之间惺惺相惜的点头。
社会性死亡，莫过于此。
吃完这顿堪称“寡淡”又“社死”的午餐，下午，两人没有再回球场。资格赛的选手水平参差不齐，看多了，反而容易影响自己的节奏。
他们继续在网球中心附近闲逛，美其名曰“感受大赛氛围”。
林夕染也趁着这个机会，像个真正的“星探”一样，开始主动出击，收集起了选手们的资料。她一会儿跑到球员休息区的入口处，对着那些正在场馆进进出出的，她从ATP官网上记下来的“种子选手”们进行一番“礼貌”的拍摄；一会儿又假装成热情的粉丝，和一些选手的教练或者团队成员搭话，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套出一些关于选手的技术特点，或是近期状态之类的第一手情报。
江曜白看着她那副间谍入境，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家伙，在“社交牛逼症”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
而他自己，则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自己明天即将要面对的人生中第一场挑战赛级别的比赛，内心……也并没有太紧张，反而是对着那一堆身体数据，无比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