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棠愣了一下。
“你不会又买房了吧?”
陈渔轻轻点头。
“嗯,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再入手一间店面。”
李海棠拧着眉头。
“咱们鹭城中山路不是已经开了一家百洋海鲜食品店了吗,怎么又要买店面?”
“这叫连锁店。”
陈渔解释,语气平平淡淡,“咱们根就在平岚岛,算是鲤城地界,咱们在鹭城都把店铺做得风生水起,不在鲤城开一间总店,领导会生气的。”
李海棠想了想。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心底依旧有些不安。
“咱们家这步子,是不是跨得有些太大了,会不会胆子太冒进?”
陈渔笑了笑。
“就算步子太大扯到蛋,我好歹还是个技术过硬的渔民,大不了重新出海撒网捕鱼,照样能养家糊口,没什么可怕的。”
李海棠笑着点点头,随后说道:“说实话,我更喜欢去年那种日子,那时候,你还没有赚这么多钱,日子很普通,可每一天都很充实。”
陈渔眉头微微一挑。
“海棠同志,听你这话,意思是我今年不行了,我跟你讲,平摊算下来,明明今年的次数,比去年还增加不少。”
李海棠随口回道:“可质量没有去年好。”
“呃!”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617章 挂海带苗(4000+)
“十一月乌鱼名声扬,
郎去讨海添衣裳;
防寒防冻防潮湿,
免得妻儿愁心肠。”
这是沿海一带的《十二月渔歌》,陈渔小时候还用方言唱过这首歌,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他当了渔民后,这才明白,整首歌其实就是他们沿海渔民的缩影。
十一月那会。
是乌鱼最为肥美的时候,平常时候,渔民都很嫌弃乌鱼这种海鱼。
乌鱼肉又腥又柴,怎么做都不是很好吃,还得用掉大量的蘸料。
到十一月份时。
母乌鱼的鱼卵会变得非常大,本地人称之为“乌鱼籽”,个别乌鱼籽能占到整条鱼重量的三分之一。
公鱼则会有乌鱼膘,比豆腐更细腻绵软,本地人喜欢拿来爆炒。
总之,乌鱼也就这两三个月比较争气,剩下的时间段,渔民要是网到了,都得骂一声晦气。
可哪怕有乌鱼籽和乌鱼膘,在这一个月,乌鱼依旧还是被嫌弃的海鱼。
因为十一月比较出名的海鱼,除了乌鱼外,还有鲈鱼跟带鱼。
这两种鱼可都是“好鱼”,往年每到十一月,流水村的渔船都会前往深海捕捞带鱼。
可今年十一月。
流水村的渔船都没有出海捕鱼,全都在海带田那边忙活。
伴随着东北风持续呼啸,平岚岛附近海域急速降温,村里人都穿起厚衣服来。
小七斤里三层外三层,被她阿嬷裹得跟颗粽子似的,哪怕走路摔倒都不带痛的。
个别比较怕冷的老人,已经把火笼拿出来。
由于村里有将近两千亩海带田,大家必须要在十一月份,将海带苗统统绑在海带田上。
陈渔两周后,就要到市里面去上党课,所以必须在短时间里,把这五百亩海带田全都上苗。
就需要非常多的人手,不单全部亲戚都来帮忙,连大海、阿彪他们全都来了。
海棠也担心五百亩太多,就他们这些人忙不过来,跑回娘家摇人,又抓了二十多个壮丁。
全部加起来后,这次帮陈渔绑海带苗的人工,正好一百二十号人。
按照以往的规矩,亲戚来帮忙干活都是免费的,最多也就吃个饭。
可陈渔这五百亩海带田实在太大,大家要是来帮忙,可能就得搭上半个月的时间。
而不少亲戚家里都没有海带田,甚至都没啥家业,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
要是还按照老一辈的规矩,亲戚之间帮忙不收钱的话,对那些家业比较少的亲戚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陈渔也觉得,在大家经济和家业都差不多时,这种客气是说得通的。
今天你帮我。
明天我帮你。
反正大家干的活都差不多。
可现在,差距已经拉开,就不再适合这一套说法了。
这次有来参与绑海带苗的亲戚,陈渔不单包三餐,还会给他们发工钱。
在岸边将海带苗绑进养殖绳的工人,陈渔给他们三块工钱。
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陈渔更喜欢“计件”这种计价方式。
前世陈渔也绑过苗绳,像他这样的老手,一天最高记录能绑200条。
可大多数人平均下来,差不多是在一百条左右。
陈渔算了下,差不多绑一条苗绳的价格是三分钱,要是有人手速快,那一天赚个六七块,完全不是问题。
大嫂王翠芬得知有“计件”这种方式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计件。
她一出场。
果然很快就打破了陈渔的记录,一天居然绑了两百五十多条养殖苗绳。
而这期间,大嫂还得给老二喂奶,还得哄老二入睡。
要是没有这些麻烦事。
陈渔估摸着,大嫂一天就能从陈渔这里领走十多块钱工资。
可大嫂不知道的是,这个计件方式,就是陈渔为她特意准备的。
且陈渔将那帮喜欢“计件”的人,跟大嫂放在一起,到时候,一帮卷王就会在那疯狂卷,自然就会带动整体的工作氛围。
且陈渔这里的工钱,都是当日现结的,王翠芬领到那张大团结后,那叫一个激动。
“要是每天能赚这么多钱,那就好了,我这些天多赚点,过年那会,大家都穿新衣服。”
她刚说完,陈立山就泼冷水道:“还是省点花,等老四绑完海带苗,就轮到我们家了,到时候,咱们家也要给一大笔工钱的。”
一想到这。
大嫂王翠芬愣神很久,突然觉得非常心痛,原本亲戚来帮忙,只要给他们三餐就行。
原本就不需要付这个工钱,可陈渔这么一搞,他们家也得跟着付工钱。
他们家也有一百亩海带田,要是按陈渔这个标准,单单给出去的工钱跟各种费用,差不多就要一千五。
夭寿啊!
原本五百块就够了,现在要一千五,白白亏了一千块。
“这陈渔,怎么不想着帮自己人省钱,怎么老帮别人赚钱。”
陈立山相当无语。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家族里有海带田的,都是咱们这一脉的,表叔公他们就很少,哪有可能一直占人家便宜。”
“谁让他们不建海带田的。”
陈立山嘴角抽了抽,有时候,跟自家婆娘讲话真的很累。
尤其是生完孩子后。
感觉更傻了,且更不讲道理,反正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讲,她都是不听。
想到要发一千多块的工钱,王翠芬那叫一个心痛,她明天肯定要狠狠绑海带苗绳。
刚好小胖墩也放寒假回来了,明天让他跟着一起绑。
另外自家男人也开船给陈渔运送海带苗,每天也有十块工钱。
全家人一起挣钱,争取一天就从陈渔这里赚个二十五块。
两周时间,他们家至少能在陈渔这里赚个三百五十块,多少能弥补点损失。
可没多做多久。
王翠芬就发现这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赚。
挂海带苗要持续不停地摸海水,她为了追求挂苗效率,根本就不会去戴那个橡胶手套。
更多原因是那种防水厚橡胶手套一双就要四块钱,她实在舍不得花钱买。
外加她这段时间气血比较虚,身子容易发冷,很快双手就全都是冻疮。
“翠芬,休息两天吧,没必要那么拼的。”
“没错,你一个人都顶我们两三个了,差不多就行了。”
王翠芬还是头次赚这么多的工钱,实在舍不得。
她咬咬牙说道:“以前,我当红旗手那会,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算什么。”
“哎。”
身边有个胖墩墩的大男孩,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开开心心从学校回到家里,原本还打算约同学一起去码头钓鲈鱼和乌头的。
可哪知道,才刚回来,就被阿娘抓去当苦力绑海带苗了。
他们寒假差不多一个半月,恰巧的是,村里绑海带苗的时间也是一个多月。
绑完小叔家的,还得绑自己家的,另外还有堂叔家的。
小胖墩简单算了下,除了过年前后那段时间,他都得窝在这个小棚屋里绑海带苗了。
且小胖墩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村里面,海带田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也就是说,将来每到寒假,他都只能蹲在这里,帮忙绑海带苗。
一想到这,陈东河感觉天塌了,人生彻底变成了灰色。
这个寒假,别说跟朋友们一起钓鱼,估计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上学的时候,他听老师讲,北方有农忙假时,他还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种假期。
现在他明白了。
可最让他难受的是。
人家农忙假占用的是上课时间,可他这边的“渔忙”占用的却是他的寒假。
这公平吗?
如今的他,只想快点快点长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好好念书了,只要自己能考上外省的大学,寒假就可以不用来绑海带苗了。
可一想到,自己期末考试,那一大片的空白,陈东河那叫一个绝望。
将来的路在何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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