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渊忍着痛,夺下对方的刀反身一挥,那偷袭他的新罗士兵就被砍断了半边脖子栽倒在地上,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剩下的几名新罗士兵被这一幕激起了凶性,叫骂着齐齐向他出手,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汪汪汪——”小安也加入了战团,不断撕咬着那些人的腿,给与敌人缠斗的崔渊争取了不少喘息机会。
“死狗真碍眼!”
绿衣少女大怒,上前重重一脚踢中它的肚子,小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进草堆里,没了声息。
“小安!!”小圆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唤,可草堆那边却再无动静。
旁边,崔渊也将刀抵入最后一名新罗士兵的胸膛,浑身是血地扶着旁边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眸依然冰冷,惊得绿衣少女驻足不敢前。
“走。”崔渊没有力气再和她搏杀了,小圆也顾不得去找小安,急忙架着他,两人再次往密林深处跑去。
绿衣少女看着地上的死尸,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想追又不敢独自前往,只得站在原地等后援来汇合。
过了片刻,其他手下便赶到了此处。
她重新翻身上马,回头看着那道被绑在马背上的身影,冷笑道:
“姑母,你的情郎就在前面,这次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他怎么死的!”
她说完,命手下摘掉昔愿解头上的黑布,露出那双又急又怒的美目。
嘚嘚嘚嘚——
马蹄声犹如索命的魔音,从身后不断靠近。
“他们又追上来了……”崔渊额角冒着冷汗,后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远比胸口的钝痛更让人难受,让他几乎迈不开步子。
小圆脑袋钻在他腋下,用肩膀紧紧架着他的胳膊:
“公子!再坚持一下!”
她眼中藏着惊慌,却又夹着几分期盼,因为这里已经隐隐能听到河水奔流的声音了:
“前面就是白马川了!”
小圆紧咬贝齿,踉踉跄跄架着他在密林里穿梭,听到河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不禁又惊又喜,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终于,两人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河滩。
小圆举目四望,发现了岸边拴着的扁舟:
“公子!船!那边有船!”
她搀着受伤的崔渊,拼尽全力跑向船的方向。
“公子我先推你上去!”
她让崔渊靠在船边,蹲下身,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推上舢板,急急忙忙去解缆绳。
林中,追上来的绿衣少女已经看见了河滩的情形,于是从护卫手中要过弓箭,将那只圣骨箭搭在了弓弦上!
昔愿解大急,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不断摇头,想要说些什么。
嘚嘚嘚——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圆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她抬头匆匆往林中看了一眼,看见了绿衣少女手中闪着寒光的箭头,也看见了被捆缚在马背上,肩头染血的昔愿解!
她吓得手直哆嗦,怎么也解不开绳子,于是干脆拔下头上的金步摇去挑绳结:
“公子沿白马川便可入海!”
崔渊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忍痛翻身,将手伸向她。
但小圆却视若无睹,解开缆绳后,扑入水中用力将小舟推向河心:
“公子先走!”
就在水流带动小舟的一刹那,一支利箭嗖的一下从林间窜出,直直没入了她的后背!
小圆身子猛地一颤,但双手仍旧牢牢把着船舷:
“公子千万保重呀……愿……愿有来生……奴再服侍公子……还有……”
她口吐血沫,说话已经有些不清不晰了。
崔渊死死盯着她的脸庞,泪水一下子浸满眼眶,眼眶朦胧间,看见她胸膛涌出的鲜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小圆张了张嘴,勉力向他挤出一丝笑容:
“走……公子……快……走……别再回来……”
那微弱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让崔渊疼得无法呼吸,想要呐喊,喉咙却像被哽咽堵住。
他急忙伸出的手与她温热的脸庞擦滑而过,却眼睁睁看着她倒入水中……
“小圆——!!!”
? 第567章 小安:你俩都是傻瓜!
“小圆——!!!”
崔时安猛地坐了起来,梦中小圆倒入水中的画面碎成了千百片,让人心疼得无法呼吸。
“公子……”身旁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喊。
崔时安回头,看见了蜷缩在被窝里的张员瑛,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此刻早已被泪水糊满。
他急忙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没有抓住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崔时安一遍又一遍的道着歉,不断亲吻着她的耳朵,脸庞和泪水,声音渐渐哽咽:“对不起小圆,都是我不好,害得你……”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她眼眶簌簌落下,双臂紧紧抱着崔时安,一边哭,一边温柔抚顺着他的后背:
“公子千万不要自责啊,都是小圆不好才把事情弄成那样……”
她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公子那个时候也一定很疼很辛苦吧……”
“阿尼呀~”崔时安的心更痛了,捧着她冰凉的脸蛋,手指不停擦着她眼角的泪水:
“我一点都不辛苦,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一想到你那样,我就……我就……”
崔时安感觉喉咙又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公子不要再自责了好吗?”张员瑛用被泪水湿润的脸庞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浅浅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温暖着他的心:
“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捧起他的脸,红唇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又一下,那艳丽又如花儿一样的脸蛋,绽发着笑容:“能跟公子重逢真好,是吧?”
崔时安深吸了口气,勉强咽下那股酸楚,点了点头:“嗯。”
张员瑛笑容更加灿烂了,再次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
不知不觉间,崔时安的后背又多了一只小手,张员瑛看着他身后,眼眶通红的刘知珉,微微笑了笑:
“欧尼也辛苦了……”
刘知珉睫毛一颤,不安地看着她:“你……你都不怪我吗?”
张员瑛摇了摇头,想起她被困在马背上的样子:“欧尼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绿皮坏女人!”
刘知珉神色怔了怔,两行清泪从眼角淌下,却泪中带笑,重重的朝她一点头:“内,错的是那个绿皮坏女人!”
崔时安平复了下心情,这才转身看着刘知珉,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刘知珉不知是担心什么,吸溜了一下鼻子,抢先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说着,便欲起身,不料手腕忽然被崔时安一把抓住。
“怎……怎么了?”刘知珉心中一紧,半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崔时安勾起她的下巴,向那张泪眼婆娑温柔的笑了笑:“肯恰那。”
刘知珉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抱着他的脖子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真的不知道啊……”
“阿拉嗦~”崔时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望向窗外滴答的雨水有些入神:“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
张员瑛不知何时又在掉眼泪了:“欧尼被抓住后来怎么样了啊?我当时看见你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啊?”
刘知珉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到了刚才梦里的那份痛楚,不自觉的揉了一下肩膀:“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但应该没有死……”
崔时安连忙问:“也是那个坏女人干的吗?”
刘知珉委屈的点了点头:“她骗了我,毒药也是她掺的,说是叫噬心草……”
“怪不得公子一直捂着胸口啊?”张员瑛摸了摸崔时安的胸膛,感受到那结实有力的心跳,不禁松了口气,接着又低声咒骂起来:
“那个可恶的坏女人!太卑鄙了!”
刘知珉也被勾起了怒火,恨声道:“西八小贱人这辈子千万不要让我逮到!”
崔时安看着她俩那因为生气而活灵活现的神态,忽然感觉前世所有遭受的磨难,似乎都是为了这团聚的一刻,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放心吧,”他将两人同时搂紧怀里:
“这辈子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了!”
两女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那抹红晕,各自羞赧的点了点头。
这时,金秋天突然惶急的从客房里跑出来,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三人的样子,一下子就愣了。
张员瑛赶紧从崔时安怀里出来,低头飞快擦了一下眼泪:“怎么了欧尼?”
“啊……”金秋天回过神,指了指房内:“宥真一直在哭,不知道怎么了,问她也不说……”
三人这才惊觉安宥真也梦到了前世,急急忙忙跳下沙发往房间跑去,刚进门,就看见安宥真坐在床上,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得非常伤心。
“小安呐……”崔时安低低的叫了一声,记起梦里她拼死保护他的样子,心里涌起浓浓的歉意,急忙走上前坐到床边安慰:
“米啊内……小安啊……是我连累你了……”
安宥真听见他的声音,泪眼汪汪的抬起头,颤声道:“公子最后跑掉了吗?”
崔时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托我们小安的福,我逃出去了。”
安宥真眼眶更红了,捂着脸放声大哭,那嘶哑的抽泣,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崔时安见状赶忙把她搂进怀里安慰:“米啊内,我们小安辛苦了……”
“欧尼……”张员瑛眼睛也红红的,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抓着安宥真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欧尼疼吗?”
安宥真想起挨那一脚,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疼痛、委屈、愤怒一瞬间全都涌进了脑海!
她把手从张员瑛掌心挣脱,抬起头声嘶力竭的质问:
“我明明都那么提醒你了,为什么还要给公子下毒药啊??”
张员瑛想到小安焦躁狂吠,又进来扒拉碗的那一幕,脸色不禁白了又白,丰润的嘴唇止不住开始颤抖:
“米啊内……是我,是我太笨了,没听出来欧尼在提醒我……”
“是啊,你是笨!”安宥真一边哭一边骂:“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米啊内欧尼……”张员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想再去握她的手。
但安宥真却重重的将她甩开,再次把头埋进膝盖:“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张员瑛泪水又一次从脸颊滑落,轻轻摇晃着安宥真的腿:“欧尼……”
刘知珉站在门口,看着抱头痛哭的二人,脸上神情十分复杂,犹豫了半晌,她还是迈步走了进来,来到床边:
“小安……”
安宥真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都怪你!是你把毒药带来的!!”
刘知珉急忙道歉:“米啊内,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小圆好吗?要怪就怪我……”
“当然怪你!”安宥真恨声打断,重重的推了她一把:“要不是你事情会变成那样吗??”
刘知珉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金秋天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扶她:“欧尼肯恰那?”
刘知珉艰难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在安宥真身上:“虽然现在解释起来会很苍白,但当时我也是被人蒙骗了,不是成心要害你们的……”
“都是傻瓜!”安宥真气得失控大叫:“你们都是害人精!”
“我……”刘知珉还想再说点什么,崔时安却对她摇了摇头,又捏了捏张员瑛的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她俩先出去一下。
两人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金秋天也出去了,还细心的将房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