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不过崔时安还是偷偷留了一条缝。
然后眼睁睁看着雪允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是真的“飘”。
她的脚没有沾地,整个人悬浮在离地板两三寸的位置,长发散在肩后,睡衣裙摆轻轻晃动。
穿过门框,穿过客厅那道斜斜的晨光,像一尾游弋在水中的鱼。
然后,她来到沙发跟前。
弯下腰。
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圆溜溜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沙发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像在参观什么新奇的展品。
她歪了歪头,似乎很好奇他们为什么靠得这么近、被子为什么鼓成这样。
甚至,她伸出手,在崔时安眼前晃了晃。
见他没反应。
她又伸长脖子,试图越过崔时安的肩膀,看看他怀里那个只露出半只红透耳朵的、死死闭着眼睛的刘知珉,到底在干什么。
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气拂过后颈。
刘知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眼睛依然闭得死紧。
少女看了一会儿。
见两人都在“睡觉”,似乎觉得无趣了,于是收回手,直起身,又飘飘悠悠地原路返回卧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框里,睡衣裙摆最后荡了一下。
崔时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了被子里紧握女友的手。
“走了吗?”刘知珉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传来。
“嗯。”崔时安低头看她,“快起来吧,她应该要出来了。”
刘知珉没动。
她依然埋在他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腰,声音又软又黏,带着点撒娇的、不情不愿的哼哼:
“不想你出来。”
崔时安失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要不……把她打晕?”
“哈哈~”刘知珉终于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行呀?”
笑声很轻,像羽毛挠过掌心。
但她也知道,这是玩笑。
她从来不是那种为了自己享乐而去伤害别人的人,只是有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罢了。
于是,她恋恋不舍地又在他肩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然后——
坐了起来。
晨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开始摸索散落在沙发边的衣物。
“你衣服呢?”她问。
“你压着了。”
“哦。”
她抬了抬屁股,让他把衣服抽出来。
“她刚才在你耳边看了好久。”
刘知珉系扣子的手一顿:“难怪我觉得那边好冷……”
她说着,抬起头,瞪着他:
“你干嘛不帮我挡一下?”
“怎么挡,我也在装睡啊。”
“嘁。”
她撇嘴,穿上最后一只袜子,站起来。
客厅里恢复了清晨该有的模样,被子叠好放回沙发角落,窗帘完全拉开,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满地板。
片刻后,卧室门打开。
雪允揉着眼睛走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懵懂:
“欧巴、欧尼……早上好……”
“早。”崔时安对她点点头。
刘知珉也抬起手挥了挥,脸上是自然的、若无其事的笑容:
“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内……”雪允揉着眼睛,头发还有点翘,“睡得很好……”
刘知珉点点头,余光瞥见崔时安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雪允两个人。
她垂下眼,假装整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
“对了,你刚才打喷嚏了吗?”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根翘起的头发跟着颤了颤。
雪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像被晨光染透的薄云。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边缘,声如蚊蚋:
“内……”
“是么?”刘知珉挑眉,故意拖长语调:“那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窥探我们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
雪允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根翘起的头发跟着晃来晃去:
“我没有偷窥!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不想起床……想先飘出来看看……你们起床没有……”
刘知珉板起脸。
“灵魂出窍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她的语气像训导主任抓到了逃课的学生:
“再说了,大人在睡觉,你一个小孩子跑出来干嘛?”
“我也是大人了嘛……”
雪允小声嘟囔,睫毛垂着,委委屈屈。
刘知珉一愣。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04年生。
今年……二十代了。
确实,早就是成年人了。
但她的脸只松动了一秒,下一秒又板了回去,甚至更严肃了些:
“那也不行。”
“万一——万一我们在做其他事呢?你这样不声不响地飘出来,让人多有负担啊?”
雪允的耳朵红透了。
她低下头,乖乖认错:
“内……是我错了,欧尼。”
刘知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压住那点得意的弧度: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阿拉嗦?不然就叫地狱使者把你抓起来。”
“内……”
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崔时安擦着手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看了看女友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又看了看雪允低垂的、红通通的小脸,忍不住笑道:
“干嘛吓唬小孩啊?”
“什么小孩?”
刘知珉立刻反驳,下巴微扬:
“她都说她是大人了——是吧?”
雪允猛地抬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内!我是大人了,欧巴!”
崔时安失笑。
他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牛奶和吐司面包,放到餐桌上:
“好啦好啦——先过来吃早餐吧。”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晴朗的天光:
“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
还是有娜那辆EV9。
不过今天,猪猪蛇难得没挑毛病。
搁平时,什么这车加速头晕啦、椅子坐着硬啦、车里有味啦——该挑的毛病早被她从头到脚数落个遍,反正就是各种看不惯。
今天因为雪允在后座,倒是老实多了。
崔时安乐得清闲。不然总要想办法哄她,还得兼顾安全驾驶,实在累得慌。
从地库出来,过了两个岔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街边的LED大屏突然爆发出阵阵欢呼。
伴随而来的,是少女时代那首经典的《再次重逢的世界》。
“怎么啦怎么啦?”
两个女孩同时把脸贴上玻璃,像两只好奇探头的小动物,鼻尖压得扁扁的往外张望。
崔时安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应该是弹劾案通过了。”
话音刚落,新闻快讯就弹了出来。
“那太好了——那家伙终于下去了!”
猪猪蛇当场兴奋地拍手,清脆的掌声在车厢里炸开:
“Bra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