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你居然记得我的声音!”
那边传来一阵夸张的欢呼,接着又压低了嗓音,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李老板,你还记得上次在你店里,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李沐靠在柜台边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两下。
“什么事?”
他明知故问道。
“就是……我们浴室里那个漏水的水管啊。”
凯米拉的语气拖得老长,那点暗示的意味几乎要顺着听筒流出来。
“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破管子漏得更厉害了,整个浴室地面上全是水。”
“我跟丹妮拿脸盆接了大半天,胳膊都酸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全是委屈。
“我们打电话给房东,那个吝啬鬼说至少要三天以后才能派人来修。”
“我们俩现在洗澡都得跑去健身房,实在是太惨了。”
李沐没吭声,听着她在那儿演。
凯米拉见对面没反应,直接把底牌往桌上一摔。
“李老板,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们,会带着扳手过来帮忙检查一下的吗?”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点讨好的味道毫不掩饰。
“我们今天下午都在家,你要是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
在这地方,修水管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跟真正的管道疏通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金发妞上次在店里被李沐砍得只剩六百美刀的房租钱,脸上虽然笑着,心里估摸着一直不服气。
现在特意打这个电话,一是确实缺钱缺路子,二是不甘心自己那点手段被人当面看破。
“现在不行。”
李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店里还没打烊,这个点正是客流量多的时候,我走不开。”
那边明显安静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几分失落。
“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晚上吧。”
李沐语气平淡:“等我这边收拾完店里的事,吃过晚饭再说。”
“地址发我手机上。”
“好!我马上发!”
凯米拉的声调立刻又扬起来了,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那我们就在家等你了李老板,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我这就跟丹妮说,让她提前收拾干净点!”
电话被飞快地挂断。
不到十秒钟,一条带着地址的短信弹了出来。
西区的一个老旧公寓,离唐人街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李沐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坐回老板椅上。
这会正是当铺一天里客流最杂的时候,那些下了班或者刚睡醒的主儿,这会儿才慢慢摸出门来。
放着生意不做去给人修水管,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第228章 靠脸吃饭的男人,和刻了字的鹦鹉螺
下午四点半。
唐人街的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
李沐把刚收来的那台旧焊枪拖到库房角落,顺手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刚回到柜台后面坐下,还没等他端起水杯。
“叮咚……”
门铃响了。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让人有些窒息的男士香水味,瞬间涌进了整个店铺。
李沐皱了皱眉,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着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被打理成一种十分均匀的小麦色,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在美黑沙龙里泡出来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紧得像是画在身上的黑色V领T恤,把那副明显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胸肌和肱二头肌勒得清清楚楚。
下半身是一条破洞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限量版球鞋。
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手腕上还带着好几个手串。
那张脸倒是长得有几分棱角,就是眉毛修得有些过分整齐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特有的油滑。
李沐在洛杉矶待了这么久,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男人的行头,这身材,还有这不自觉带出来的媚态。
明显就是那种在酒吧或者会所里,专门伺候那些空虚阔太的职业男伴。
用国内的话说,这就是个鸭子。
“老板,收东西吗?”
男人走到柜台前,一手撑在玻璃台面上,另一只手非常自然的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那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展示欲。
“收,拿出来看看。”
李沐靠回椅背上,语气平淡。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丝绒小袋,倒出了一块表。
金黄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李沐戴上白手套,把表拿过来。
百达翡丽的鹦鹉螺,玫瑰金款。
入手很沉,表带的编织纹路细腻,指针走时也十分顺畅。
这可是硬通货,在二手市场上属于有价无市的存在,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东西是真的。”
李沐把表翻过来,正准备看一下底盖的序列号。
结果这一翻,他动作停住了。
在那平整光滑的玫瑰金底盖上。
有人用激光刻了一行英文小字。
永远是我的小老虎,爱你的芭芭拉。
底下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图案。
李沐看着这行腻歪到掉牙的话,嘴角抽了一下。
这称呼,这语气,还有这个明显带着上位者口吻的赠予方式。
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喷着廉价香水的男人。
这表的来历,几乎已经不用问了。
“这是一位女性朋友送我的。”
男人似乎看出了李沐的眼神,赶紧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老板,你别看那刻字,那都是小事,把底盖抛光一下就没了。”
“这可是鹦鹉螺,现在全球都缺货,专柜排队都排不到。”
“你给个爽快价,八万美刀,我马上签字。”
李沐把表放回柜台上,摘下手套。
“八万?”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满怀期待的男人。
“兄弟,你这块表要是没有这行刻字,我给你八万五都不算亏。”
“但现在,这价格得从头算了。”
“为什么?”
男人急了,凑近了一点:“刻字而已,能影响什么?”
“影响大了。”
李沐拿起笔,在那个刻字的位置点了两下。
“第一,你这刻字是激光深刻,想要磨掉,就必须把整个底盖打磨一遍。”
“打磨之后,原厂的抛砂纹路就没了,重量也会变化,懂行的买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表被动过手脚。”
“在收藏市场上,这叫破坏原装性,价格直接腰斩。”
李沐顿了顿,看着那男人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
“你这上面刻着人名,还是个女人的名字。”
李沐语气平淡:“我收了这块表,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那位芭芭拉女士送出去的合法赠礼?”
“万一哪天这位女士反悔了,或者她丈夫报警说家里丢了块表,那我这当铺就得吃上一场官司。”
“这种风险,我可不想承担。”
男人听着这番分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咬着牙,沉默了几秒钟。
“老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他终于放弃了那点伪装,整个人也垮了下来。
“送我这块表的芭芭拉,是比弗利山庄那边的一个太太,我们认识大半年了。”
“前几天她丈夫从欧洲出差回来,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我们的事。”
“那老头在洛杉矶有点关系,扬言要弄断我的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慌:“我现在连房子都不敢回,手机也换了号。”
“我必须马上离开加州,去纽约或者迈阿密躲一躲。”
“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块表了,老板你帮帮忙,六万也行!”
李沐听着他的遭遇,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波动。
在美利坚这地方,靠身体和脸吃饭的男女数不胜数。
有人爬上去了,有人被一脚踹下来。
这都是标准的市场行为,只不过他们卖的商品比较特殊。
同情?
在当铺里,同情心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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