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李修远吧，面试的35号考生。”中年男人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伸手和李修远握手。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李修远警惕的看着对方问道，正常来说，这种消息是不会对外公布的，除了考生自己之外，其他人是查不到的。
可是对方竟然能直接叫出自己面试时候的顺序号。
“你不要紧张，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省城起航公考教育的总经理王致远，这是我助理许琳。”王致远说着，直接坐了下来：“至于说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的信息渠道，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我们来呢，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王致远说着，李修远不为所动，脸上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他也是在基层混了十多年的人，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了，这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即使天上真的掉馅饼了，也要想想这个馅饼会不会砸死自己。
王致远看着李修远不喜形于色的样子，心里对于李修远的评价倒是更高了几分，这样的人，在体制内才能走的更远一点。
王致远继续开口说道：“是这样的，你面试的分数挺高的，我们起航教育呢，想要用你做宣传，如果你要是能配合我们拍照，做宣传，偶尔来我们的面试班，上两节课呢，那我们愿意……”
王致远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李修远给打断了：“不好意思王经理，我不能答应。”
“我们知道，你马上就要上班了，没时间，我保证，这些活动都是在周末的时候。”王致远胸有成竹的开口。
但是李修远依旧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
王致远有些诧异：“你都不想听听我们的报价吗？我们愿意给你五万块钱，价格方面要是不合适的话，还可以谈。”
这李修远面试成绩97分，这在他们河东省的省考，甚至是全国各地的省考历届面试中，都是一个夸张的记录，这要是能让李修远配合他们宣传，去上课的话，这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学生来报名。
可是现在李修远却直接拒绝了。
“不是钱的事情，不好意思，如果你们是为这个来的，那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李修远想也不想的说道，开玩笑，不要说五万块钱，就是十万块钱也不可能的，这上岸以后，是不允许继续在外边社会上的企业工作盈利的。
虽然说自己要是赶在入职之前，签下合同的话，也算是钻空子了，但是被领导知道了，这绝对会印象不好的，而且这事还不能深究的，五万块钱和自己的前途比起来，孰轻孰重，李修远还是清楚的。
王致远叹了口气：“要是没时间的话，咱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咱们签订一份培训协议，对外公布，你能考97分的面试分，是因为在我们起航教育培训的，不需要你来兼职上课，更不需要你配合宣传，只需要你签一份协议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的话，钱就没有那么多了，只有两万块钱。”
李修远有些心动了，自己签个字，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两万块钱，这确实有些诱人啊，这个不违反任何的规定的。
可唯独涉及到一点，那就是虚假宣传的事情，正常来说这个虚假宣传的事情，只要是自己不说，起航公考教育不说，这谁知道啊？
毕竟这是对双方都有的利的事情，可是犹豫再三，李修远还是放弃了，虚假宣传，看起来不算是什么事情，但是万一自己将来有一天要是走的很远了，这也是一个把柄的。
虚假宣传，这查出来以后，问题也是不大不小的，多少是点瑕疵的。
这种事情，要是对于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普通科员，那这屁都不算的，虚假宣传又怎么了？甚至不要说签个假协议了，就是前边配合宣传，甚至去上课都无所谓的，这谁还不搞点副业啊！
可是对于想要在仕途上有作为的，就要注意自己的羽毛了，不然哪天被人翻出来都是事。
“不好意思，王经理，我不能同意，这是虚假宣传，这我不能误导其他面试的考生。”李修远义正言辞的说道。
王致远脸上自信的神色没有了，满是错愕的看着李修远：“就签个字而已，什么虚假宣传，你不说，我们不说，这谁知道啊，而且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订一个保密协议，这个事情谁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李修远依旧摇头：“对不起王经理，纸里包不住火，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违反我做人的原则。”
“我加一万，三万。”王致远恨恨的说道，这都大老远跑过来了，还能什么收获都没有，他实在是不甘心。
李修远再次摇头拒绝：“我做人有自己的原则。”
王致远看着李修远一脸的坚定，气笑了，他要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这样的榆木脑袋，在体制内走不远的。
“那算我们打扰了，告辞。”王致远招呼着助理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李修远出声喊道：“稍等王经理，这签假协议呢，我肯定不干，但是我有些面试的心得思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这钱嘛，李修远肯定是愿意要的，这哪怕是在体制内上班，手里握有权利，可是这生活也离不开钱啊，自己就不说了，这要是有钱的话，父母也可以稍微轻松点，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王致远停下了脚步，转头疑惑看着李修远。
“我面试的时候呢，还是有很多的方式和技巧的，这我都总结下来了，有很多的心得体会和解题思路，你们要是愿意购买的话，这个我可以卖给你们。”李修远看着王致远说道。
王致远身旁跟着的女助理许琳，鄙夷的看着李修远，忍不住开口说道：“那解题思路值什么钱啊？还卖给我们，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比我们面试班的老师还厉害吧？我们用你面试高分只是想要做宣传而已，你到底懂不懂？”
李修远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
第10章 五万
李修远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比人家面试班专门的老师厉害，他也知道起航公考教育拉着他是为了借他的名头宣传。
可他也是这个意思啊，我给你们一份资料，你们后续去宣传就可以了，这对外就说你们有我的独家秘籍，这不就可以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宣传的噱头？
而且还一点也不虚假，我也规避掉风险了，你们想要的也拿到了。
助理许琳不懂，但是王致远懂了，看着李修远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目光，他是没想到，这现在的年轻人手段都这么老辣了吗？这天生就适合在体制内混，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啊。
什么独家秘籍，面试心得体会，他估计这个时候李修远根本就没有这东西，这不就是变相的答应了自己宣传，但是却规避了所有的风险。
和体制内的原则上不可以，但实际上换个方式能办，原则上可以，但实际上行不通有什么区别？
一会功夫，他对李修远的评价都变了三回了。
王致远重新坐了回来，上下打量着李修远：“你挺有意思的，说说吧，这个心得总结想要卖多少钱？”
“王老师，这个不是我想要多少钱，而是您觉得应该值多少钱？”李修远笑着又把问题给抛了回去，而且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称呼。
之前李修远一直都是称呼“王经理”的，但是现在却换成了“王老师”。
这既然王致远说自己是面试培训机构的，那喊一声老师一点都不突兀的，关键是这样一来呢，也方便要一个高价格。
和“王经理”谈，那王经理是商人，商人逐利，使劲压价没得说，肯定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来打压价格的。
可是喊“王老师”，那就是知识付费了，老师你要是觉得我的心得体会，价格太低，不值钱，那就是不尊重知识了，不尊重知识了，那还能对的起“老师”这个称呼吗？
李修远是不经意间的把王致远给架起来了，但王致远还就真的吃这一套，他原来确实是老师出身的，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喊经理了。
当然了，李修远这个心思他也是能够看明白的，只不过看明白还是吃李修远这一套的。
“这样，一万块钱。”王致远开出了价格，一旁的女助理有些诧异的看着王致远，她到现在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呢。
这买一份心得体会干什么啊？这他们就是做面试培训的，对于面试再了解不过了，这面试的分数高低，决定的因素很多的，自身能力，运气，状态……
这买一份李修远的心得体会有什么用啊？他们面试班的辅导教材，那才是真正的秘籍，适合绝大多数考生的。
“王老师，我家面馆的拉面还是很不错的，你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我请你们吃碗面。”李修远摇摇头，就差没有直说，不要拿一万块钱来侮辱人了。
一万块钱怎么能张开嘴呢。
“两万。”王致远竖起两根手指头，这个价格，是他愿意开出最高的价格了，而且他觉得也差不多了。
“你要是愿意配合宣传，愿意去上课，那五万八万的，都可以商量的，但是只是一份所谓的心得体会，这个价格就是最高的了。”
李修远摆摆手：“王老师，如果这个省考面试有状元的话，那我应该是面试状元了吧，97分意味着什么？我想您是做面试培训的，肯定是要比我更加清楚的。
这个含金量，两万块钱，王老师，我要是这么把我的心得体会给卖出去了，说实话，我怕面试考官知道了，都要骂我败家。”
王致远脸色有些黑，这考官知道你是谁啊？还骂你败家，说了半天，不就是讨价还价吗？这脸皮哪里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啊，有这个脸皮去做生意也能发财啊。
这是王致远对李修远的第四次改变评价了：“我觉得你可能更合适去做生意。”
李修远笑了笑，也毫不客气的说道：“王老师要是这么说，我还真的感兴趣，之前我就想过，这个做点小生意的。
您说要我是去省城开一家面试培训机构，以我这个面试97的高分，是不是能吸引不少公考生来报名啊？”
王致远一噎，被李修远反将一军，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办一个面试培训班，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过这李修远要是真的去办面试培训班的话，确实能抢走他们一部分学生的。
毕竟面试第一名的名头就摆在那里呢，他们这一次过来，不也是为这个吗？
“三万。”王致远再次开口说道，还拦住了一旁想要反对的许琳。
“王老师，一口价，八万块钱。”李修远开出了自己报价，反正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不可能的……”
“王老师，没什么不可能的，一个面试班的学生，你们最低的收费，都是好几千块钱，甚至贵一点的都有大几千上万的也有。
这只需要多收两个学生，不就什么都回来了，八万块钱不多的……”李修远说道。
王致远摇摇头：“不是你这么算账的，我们也是有成本的，贵一点的面试班，要是过不了面试，我们也是要退一部分学费的，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盈利空间……”
李修远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多少成本，但是他知道，这个行业的利润还是很大的，因为中公教育后来都上市了。
于是李修远开始和王致远两人讨价还价起来，经过几轮以后，双方也算是各退一步，价格来到了五左右，双方的心理价位也很接近了。
“一口价五万，要是可以的话，我在黄塬县住一晚，等明天拿到你总结的面试心得体会，然后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致远最后看着李修远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修远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他确实现在手里没有什么面试心得会，要等晚上连夜赶出来一本像模像样的心得体会、答题技巧笔记。
“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五万块钱，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修远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五万块钱也不少了。
反正自己也不需要付出什么，这五万块钱，没有任何风险，就像是白捡来的一样。
第11章 脸厚心黑
李修远一路把王致远和许琳送到了饭店门口，然后才虚情假意地挽留道：“王老师，这大老远来一趟也没有吃点饭，这怎么好意思……”
王致远停下脚步，他是真的想直接返回去，行，你说要吃饭，就吃点。
这还没上班呢！小年轻就脸皮这么厚，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其他人还有活路吗？
“李修远，你天生就适合在体制内混，我看好你。”王致远带着助理许琳离开了。
李修远脸上满是笑容，嘴里嘟囔道：“借您吉言。”
“小远，刚才那俩什么人啊？”张秋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儿子李修远身后，好奇的问道，身上还系着围裙。
“财神爷。”李修远笑道。
也不等母亲再问什么，就溜达着离开面馆了，这主动上门送钱的，可不就是财神爷吗？
有了这五万块钱，自己也要好好的规划一下了，这在体制内上班稳定是稳定，但是靠着工资，日子肯定过的很清贫的。
你要硬是想要发财也行的，那就要有个好身体准备好进入吃牢饭。
要不然的话，其实体制内想要赚钱的路子，就很少了，一个就写书，出版赚稿费，这个是允许的。
另外一个呢，就是炒股了。公务员是允许炒股的，这方面收入是允许的。其他的什么兼职之类的，是一律不允许的。当然了，后来允许跑滴滴了……
而现在是05年，05年，这是国内股市有史以来最大的牛市开端啊，李修远虽然说没有炒过股，但是还是听身边人说过一些的，牛市中表现亮眼的，比如说沪东重机，也就是中船舶，直接梭哈，赚点钱。
到时候也能给父母改善一下生活，这父母这么大年纪了，开着这么一家面馆，起早贪黑的赚点辛苦钱，太不容易了。
李修远心里琢磨着，回到家里以后，就开始编造面试的心得体会笔记了，当然了，李修远还是用了心的，毕竟是价值五万的，还是实实在在的给总结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答题的技巧，面试的穿搭，面试前的准备，宾馆的选择，面试当天早餐的选择，答题节奏等等之类的……全是细节性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却又决定着面试分数的高低。
晚上张秋荷和李建国两口子回来以后，看见李修远房间里边的灯还亮着，张秋荷还敲了敲门，让李修远早点休息。
“好的，我知道了妈，一会我就休息。”李修远抬头给了母亲一个笑容说道。
张秋荷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回到卧室以后，李建国看着妻子问道：“修远干什么呢？”
“不知道，写写画画的，估计在用功呢，看来还是想要考公务员啊。”张秋荷说道。
她倒不是不赞成儿子考公务员，只是不想儿子有太大的压力而已。
李建国点点头：“想学习就学习呗，这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的，不然的话，我还真怕受了打击一蹶不振呢，这有个目标也是好事，我看他最近状态还算是可以。”
丈夫说到这里，张秋荷倒是也跟着附和点点头，不过又说道：“就是不知道当初，这修远怎么就看上那个姑娘了，看起来挺单纯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现实，一点感情都不讲。”
“哎，有什么办法？这年头谁不现实啊？人家考上了公务员，觉得有了更好的选择了，看不上咱们家修远了。”
李建国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话音一转说道：“不过我觉得她也是目光短浅，咱们家修远以后绝对不会差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
“嗯，我也相信儿子。”两口子互相打气，心里以儿子李修远为骄傲，但实际上在县城里边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体制内外的差距呢。
而还在房间里边奋笔疾书的李修远根本就不知道父母夜话，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二点多，才算是把面试心得写好。
还潇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以后，李修远打通了王致远的电话，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约到家里面馆见面，而是来到了王致远下榻的宾馆。
主要是因为今天有现金交易，李修远不想让父母看见了，再问东问西的解释不清楚，这种操作，和无本买卖一样。
对于父母这种老实人来说，他们胆子小，在跟着担惊受怕，等到回头成绩出来了，上班之前，再和他们说一声就可以了。
宾馆房间里边，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李修远哗啦啦的数着钱，而王致远则在翻开着李修远提供的面试经验心得体会。
在两人旁边的是王致远的女助理许琳，许琳这个时候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李修远，已经没有了昨天在李修远家面馆时候的那种不解，昨天回来以后，王致远已经给她解释过了。
许琳从来没想到，这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小男生，竟然有这么多的心眼，既能把钱赚了，还规避了所有的风险。
自己昨天还问人家懂不懂？结果自己才是那个不懂的人。
她就不明白，这比自己还小的李修远，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八百个心眼子呢？
“王老师，那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李修远清点好钱以后，直接装进了随身携带过来的一个档案袋，五万块钱装在里边鼓鼓囊囊的。
王致远笑着点点头，客气的送李修远到了门口，还说以后常联系，不过这就是一句客气话了，李修远也说，王老师要是下次再来黄塬县，一定请他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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