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悠也没办法,跟工作室早早就认识的集英两兄弟,还有当了好长时间助手的白泉社独苗不同。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自己跟他们提版权的事情,他们就说着“都几把哥们”然后就让自己看着弄了。
可对于士郎正宗来说,自己与他甚至还是第一次见面,这就有点难搞了,不过只要能把这棵摇钱树的版权谈下来,这些麻烦也都不算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这合同都弄好了,成不成,还要当场见面后谈完才知道。
事已至此,还是先回家看看晚饭吃什么吧。
第330章 苦难就像格调
港区,白金台。
当秋山悠走出电梯时,便看到走廊间的一个保温箱里放着一条小鱼,鱼已经被开膛破肚处理了,底下是保鲜的冰块。
旁边还放着几个包装盒,好像是摄像器械。
他正研究黑鲷和这一堆摄影器材之间有什么因果律时,秋山和美从走廊一边工作区房间出来,看见秋山悠,脸上绽出笑容。
“回来了?”
“嗯。”秋山悠朝她点头,手指了指着面前的鱼,“这黑鲷待遇这么高?就这么小一条能待到这么大一个箱子里。”
“这是哲司为了给你过生日,特地钓了一个下午才钓到的。”
“不上鱼就不上鱼嘛,在海边当窝料投手还打着我的旗号。”秋山悠又指了指一旁的包装盒,“那介个又是嘛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秋山和美摇头,“可能突然对摄影有兴趣了?”
“介是好事啊,从钓鱼入门到摄影精通。”秋山悠走过去,拿起一个包装盒看看,“哟,还是尼康,我回头给他推荐个鸟多的地方。”
正说着,秋山哲司从电梯出来,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斜了两分,却没解开。
见秋山悠已经到了,步子一顿,又迅速把背挺直。
“你来这么早?”
“法务部合同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两遍就来了。”秋山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着西装去钓鱼?”
“有点事,去银行处理了一下。”
“这鱼不会是你没钓到,然后从水产市场买,还故意买了一条小的,担心买大的被我识破是吧。”
“你就这样揣测为父?”
秋山哲司面色如常。
“你以前钓到小的也没这么急头白脸的买摄影器械啊,还是尼康。”
“……只是突然来兴趣了而已。”秋山哲司面色如常,“走吧,吃饭给你过生日了。”
秋山悠看着他的背影。
唉,人啊,越是缺少什么越要强调什么,可一旦被拆穿,往往就只会有恼羞成怒和黯然接受两种结果。
很显然,钓不上鱼的空军老爹是后者。
……
饭桌上很是丰盛,菜做的很好吃,秋山悠吃的很开心,还有一个特制的只属于他的生日水果蛋糕,多水果低奶油版。
事实证明距离产生美,上次他回家住了几天,待的时间一长就被嫌弃这嫌弃那的赶走了,好久没回来,老两口给人的感觉格外亲切。
吃美了的秋山悠,胃袋滚圆,于是便知会一声,下楼瞎溜达了。
见秋山悠出去了一会,秋山哲司也找了个理由,也说要下去溜达一圈。
秋山和美看着眼里,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秋山哲司下楼时,看到秋山悠正坐在一条长椅上,面对着天边的夕阳。
红霞拂面,映照出他一副极度难过的神情。
秋山哲司看得一愣,这小子长这么大,不是挺乐观开朗的吗,怎么过生日当天吃了顿好的还给整的情绪不对了。
看着秋山悠属实是有点诡异的脸,秋山哲司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难过?”
“哦。”秋山悠抬眼看了眼他,“老爹,你坐,坐下我跟你慢慢说。”
秋山哲司闻言坐下了。
见他坐下,秋山悠接着开口。
“难过是因为我刚坐下才发现,这椅子才刷过漆,还没干,我现在穿着的衣服是我这段时间一直穿着,最舒服的一套。”
晚风从长椅后那排榉树间穿过去,把一股油漆味带起来。
秋山哲司低头,再抬头时,先看秋山悠,又看那椅背,他嘴唇动了动。
“你这个混蛋玩……”他到底没骂,“算了,挺好,所以你没有难过是吧,那我来给你整点难过的话题。”
“我听说你工作室的那个塀内老师要结婚了,和你一同岁,还有你以前的同学,家族里的同辈人,也都开始陆陆续续结婚了,你现在已经二十四了,这些是吗,会不会让你感到很迷茫,很有压力感和紧迫感。”
“这话说的。”秋山悠瞥了一眼语重心长的他,“他们只是陆陆续续结婚了,又不是陆陆续续过上好日子了,所以你儿子我实在是压不了一点力紧不了一点迫,再说了,你看看我。”
秋山悠指指自己的脸。
“以我现在青春靓丽的面貌,稍微打扮一下就又是一个刚成年的男大学生,急什么。”
“挺好。”秋山哲司不再看他,也转头望向远处的夕阳红,“那你完了赔我套衣服吧,我这套也是最近穿着最舒服的一套。”
“自己花钱买啦,我的钱不是都给你那么多了吗。”秋山悠开口,“话说我现在的钱你给我运营到多少了。”
“不多,有个一千多亿日元,不过现金流不多,有些还没有到交易日。”秋山哲司看他一眼,“你最近缺钱吗?”
“用钱的地方多,不过钱倒是不缺。”秋山悠晃了晃脚,“我炒股又赚了不少,有个几十亿日元,不过现在炒股赚的钱渐渐没有我各项版权版税多了。”
秋山哲司半天没接话,以为自己听岔了。
“真的假的?现在的股市你还能赚这么多?”
“这不是上个月都反弹到33568点了,新闻上又是‘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又是‘重返38000’的。”秋山悠继续说道,“加上最近的原油涨价,我期权上也赚了一笔。”
“前面的我能理解。”秋山哲司的眼神复杂,“原油涨价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到这就要感谢宫崎老师了。”秋山悠说着,向后靠去,也不管裤子了,“我不是投资《红猪》了吗,宫崎老师原本是要把故事的背景设定在克罗地亚的Dovrok。”
“结果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南斯拉夫那边不太平,我就多打听了点,然后根据其他新闻也推测了一下,便买了点。”
“反正原油这种资源跟黄金一样,不太会大跌,就算跌了我也就亏个权利金,涨了这不就赚大了,刚好熨平之前我在宫崎老师那十亿日元的投资。”
“你倒是什么都敢。”
看着侃侃而谈的秋山悠,秋山哲司眼神从复杂逐渐变得欣慰。
算了,他既然有他的节奏,成家的事情,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想到这,秋山哲司便也接受现实,靠在漆还没干的长椅上,跟他一起看着夕阳西下。
这个夏天似乎还愿意为他们再多亮一会儿,让他们还有时间能再坐一坐,然后回去吃口蛋糕,再和那条老黑鲷四目相对。
不过秋山悠率先打破了这夕阳西下的平静。
“话说老爹,我小时候跟秋山月经常一起玩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记得了?”
秋山哲司侧过脸,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指尖碰到漆面后又快速收回。
“五岁以前的事就记得一两件,后面倒是记得一点。”秋山悠缓缓开口,“不过我记得小学上到一半就跟她没来往了,直到她被东京大学录取的那次。”
“确实,我记得那次你还因为秋山月变化太大没认出来,整得两人像是第一次认识的。”秋山哲司开口说道,“你们小时候确实玩过几次,后面因为她学业压力就慢慢没联系了,不过你怎么想起突然问这个了?”
秋山悠将那天隅田川花火大会上发生的事挑了重点,把秋山月忘记一些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秋山哲司听完,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小月那孩子,小时候确实太辛苦了,秋山智明他们要求太高了,不光成绩要第一,还要什么都会,而且还得做到最好,可人再有天分再努力,也不能把二十四个小时努力成四十八个小时。”
“所以按照你说的这个情况,我怀疑可能是小时候为了保持成绩和优秀,熬夜或者睡眠不足累积的隐患。”
“加上这些年下来,她工作又努力,成日里开会,看案,熬到最晚。”他瞥了一眼秋山悠,“和你这种动辄还能休息半个月的还是有云泥之别的,记忆会差一点,倒也不奇怪。”
“可她这样子,不该是身体上先表出来吗?像小幸那样。”
秋山悠问。
“这我哪知道,你爹我又不是学医的。”秋山哲司有点无语,“可能是人与人体质不同吧。”
“那她干了些什么才能弄成这样?”
“我听秋山智明说,小月好像考东京大学那年一天就睡五个小时,咖啡当成水喝,跟以前比好像也没轻松多少。”
“这么苦啊。”秋山悠连连咂舌,低声开口,“我这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她也不跟我说说。”
秋山哲司看了他一眼。
“若不是为了求安慰,谁会闲得没事干把自己经历过的苦难到处说,说出来,旁人顶多叹上一句。”
“这倒是实话,苦难这东西就像格调,都说自己的大,却没有人愿意尝尝别人的。”秋山悠认同地点点头,“怪不得有些变态的反派都想让别人尝尝他的痛苦。”
“哎……”
看着语出惊人的秋山悠,秋山哲司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怎么能一边说出这种不知所云却又透着诡异道理的话,一边还能说出一些连我听了都觉得有哲理的句子。”
“我说啥哲理的东西了?”
秋山悠一愣。
“之前看到你漫画……应该是你担任原作的那个漫画里写的一段话,挺有意思的。”秋山哲司回忆道,“你已经出生入死过好几次,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已经长大了。”
“枕边的头发越来越多,喜欢的配餐面包从便利店的货架上消失,这些微小的绝望不断堆积,才会使你变成大人。”
秋山悠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想到老登还记得这些。
“嗐。”他摆摆手,“我要是变成那种成日端着,说两句话就要评判几句时事,然后看几片云就伤春悲秋的那种文学作家你就开心了?偶然感慨一下人生就行了。”
“这倒也是。”
秋山哲司摇头笑笑,望了望天,复又看回他。
“那你忙完了有空跟小月聊一聊,让她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反正秋山智明现在也不用给她找上门女婿了,之后的安排也就看秋山幸的情况了。”
“哈哈……是啊……未来再说。”
秋山悠打着哈哈道。
秋山哲司看来还不知道他跟秋山幸的事,不过就算他知道估计也没什么,但要是让秋山智明那个老登知道,那怕是要直接过来劈了自己了。
还是先瞒着吧……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塀内老师要结婚的?”秋山悠语气疑惑,“光顾着往下聊,我都忘了问你开头的事,我都不知道她要结婚。”
“噢,我有一个朋友,刚好在她那个男朋友的学校任职,前阵子一起吃饭,我通过他知道的。”
秋山哲司语气平静。
秋山悠一时无言。
你还真是东京呼保义啊,朋友这么多,合着你跟山内溥不熟是因为山内溥不在东京是吧。
“得。”秋山悠朝他拱拱手,一副上朝毕了打道回府的架势,“既然聊完,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你今晚不住家里?”
秋山哲司有些意外,饭都吃了,这逆子难道不顺势留下来住一晚。
“家里就只有睡衣,没我换的衣服啊,明天还要交稿。”
秋山悠站起来,椅子与屁股之间发出声音。
借着已经亮起来的路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色裤子的惨状,又看看秋山哲司,两人谁也没笑。
“趁着这会天色暗下来替我遮一遮,我还能不那么丢人的回家。”
“……”
回到家中天已黑了下来,秋山悠泡过澡后,仰面倒在床上。
按照原本的规划,自己这会应该正从西餐厅出来,邀请某位刚和自己一同用餐的佳人来家里共度良宵。
虽然跟原本的规划出入有点大,不过还是收获颇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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