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一起?你可以过去找泉水玩,她今天下午都在。”
“不了。”
秋山幸重新低下头,把刚才撇到一边的财务表拖回面前,翻过一页,手中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月底我要准备考试,今天提前过来给你处理工作了,你去吧,回来时给我带口饭就行。”
“行,想吃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家楠木亭,天妇罗盖饭,茶碗蒸,梅子羊羹。”
“……你真能吃啊。”
秋山幸看着他离去,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撇了撇嘴,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喃喃道。
“两个人的旅游吗……”
第318章 无心插柳
七月八日,星期天。
随着东京气象厅宣布出梅,季节正式步入盛夏。
三十多度的天气,路上那些维持形象,把西装扣得一丝不苟跑业务的上班族,此刻也统统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便利店和居酒屋不约而同推出夏日限定菜单,冰镇的乌龙茶,也成了这个季节畅销的饮料。
酷热难耐,但是有些人的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小幸啊,我清水瞳一生不弱于人,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什么,但是这次,求你让我在一会国文学考试的时候坐你旁边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清水瞳就坐在这片盛夏里,心比便利店的冷柜还凉,整个人几乎挂在秋山幸身上。
秋山幸被她晃得连手中的工作表都拿不稳,但也没把手抽回来,只继续翻页,语气平淡。
“这个理由,你在上上次借鉴我研究报告的时候,就用过一次了。”
“那你就忍心见死不救吗?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清水瞳抬起头,眼睛里泛出水光。
“忍心。”
秋山幸头也没抬,笔尖在表上一处数字旁点了点。
“上上次你答应我,说借鉴完后陪我去考察服装厂的,结果你失约了。”
“我那不是……”清水瞳支吾起来,声音小了几分,“生理期到了嘛……”
“上次你答应我,说一定会陪我去办理株式会社注册手续的,结果你又失约了。”
“那次真不怪我,我被教授临时叫走了。”
清水瞳扁起嘴,表情像受了天大冤枉。
秋山幸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清水瞳。
“我等过你许久,我不会再等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跟男朋友分手的语气跟我说话……”
其实秋山幸心里并不真生清水瞳的气,她清楚两次失约确实都是有着不可抗力的因素,原本她是打算就这样过去的。
但是她想起那天,秋山悠从Being谈完事回来,她给众人处理完要发的工资和财务事务后,和秋山悠在娱乐室打台球聊天时,秋山悠说的一番话。
“我有时候问朋友,人活着需要什么,朋友大多数都告诉我是吃喝拉撒。”
“但是我如果把我朋友的头按进水里,他们就会意识到人活着首先需要的是空气。”
“所以说小幸啊,千万不要让你的付出变成他们的空气,要记得时不时把他们的头往水里按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秋山幸瞥了清水瞳一眼,没说话。
清水瞳见装可怜无用,索性松开了手,也不缠着她,挺了挺腰,傲气开口。
“卷子中长文论述题的引用原文与学界先行研究未必有胜算,可这选择与名词填空的功夫,我瞳某也是拿手的。”
“你加油。”
一个小时后。
坐在教室里的清水瞳看见发下来的卷子上一大片空白,全是给论述题留出的空时,释怀地笑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意识到已经无力回天的清水瞳,转头看向窗外,开始欣赏大自然。
这鸟真鸟,这树真树,这题也真……
清水瞳将卷子翻到另一面,准备像每次绝境中那样,试图看看能不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谁料真让她撞到死耗子了,定睛一看。
“请解读《千与千寻》,以‘油屋’这一异界空间为核心,结合今年上半年社会时事,论述作品描绘的身份的丧失与重建,同时,对比日本古典文学中关于‘名字’的思想,考察故事里‘名字’的象征意义。”
“这段时间,《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在学生群体,尤其是高中生中,在短时间内形成了极大热潮,请论述小说为何会引起当代日本高中生的广泛共鸣。”
在东京大学文学部中,一二年级在教养学部,二年末才进入文学部,三年级正式归属自己的专修研究室,同时不再以通识为主,进入专业研修阶段。
因此在这个阶段,便没有统一的学部大考,考试形式由每门课的教授自主决定,也多为论述,所以出题会在兼顾传统的同时,也会根据当下的作品引起的社会现象进行分析。
清水瞳眼睛一亮,前面论述题里写的纯文学书她听都没听过,而眼前的这两个,她还是翻看过好几遍的。
可惜,清水瞳还是没有引来属于自己在绝望中诞生的奇迹之光。
因为她发现,她还是不会写,平日光顾着看个乐呵,哪会闲得没事干思考这些。
大喜大悲之下,清水瞳摆烂了,已经做好补考准备认命般地把笔一丢,往桌子上一趴。
半个小时后,旁边的秋山幸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侧头一看,见秋山幸仍坐得端端正正,却将自己写好的答题区域往她那边移过去了一点,示意她抄。
绝处逢生了。
向秋山幸递过去一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便飞快伏下身低头抄了起来,有着多年经验深谙此道的她,没有直接抄,在字里行间之间加了不少自己的东西。
台上监考的教授自然是将这个小动作看到了眼里,不过他也没有多管什么,只要不太过分,他又何必给自己找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学期也就这么过去了。
考试结束,两人收拾东西出了教室,清水瞳开口对一旁的秋山幸道。
“小幸,话说那两道题你确定是对的吗?万一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俩可就同归于尽了。”
“这种论述研究又没有固定答案,不过我确实是专门跟宫崎老师和秋山悠有聊过的。”
清水瞳放下心来,既然是问过原作者的,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随即她又看向秋山幸。
这段时间,自己这个好闺蜜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对秋山悠的称呼大多数时都是哥哥,偶尔还叫两声秋山老师。
自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称呼就变成直呼其名秋山悠,偶尔叫悠。
感觉两人也没闹别扭,关系比以前也好了,奇怪。
清水瞳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再次开口问道。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回家吗?”
“我要去趟六本木的办公室。”秋山幸看了眼表,“秋山悠研究的卡牌游戏已经做出一套成品了,我要去跟最近招聘的周边团队负责人聊一聊,看看要不要先做一版推广方案。”
说到这,秋山幸看了清水瞳一眼。
“你跟我一起来吧,正好,我缺个端茶倒水打下手的人。”
“额……我其实原本下午打算出去玩的。”
清水瞳的眼神开始左右游移。
秋山幸不再看清水瞳。
“可以,那如果你今天晚上回家,见到你姐因为你考试抄我的答案而准备好竹尺等待你时,你不要怪我,我也很痛心的。”
“赴汤蹈火啊幸姐。”
……
清水瞳最后被秋山幸带去一家高级料亭,狠狠宰了一顿后,来到了六本木的办公室。
办公室挺大的,但是人不多,据秋山幸所说,现在的办公室只养着两批人,一批是她父亲那边安排的一些财务人员,替她搭起账目和税制上的架子,另一批则是新近成立的周边团队。
周边制作目前由山田智负责设计,还没有扩充设计师的打算,只招了负责业务的。
一部分员工负责跟制作衣服以及一些小周边的厂商对接工作,蹲在服装厂里盯那批《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主题校服的制作。
有一个业务员在外面去三得利在赤坂的东京本部,谈《碧蓝之海》与三得利乌龙茶的联动合作案了。
绝大部分业务员则是在东京的各大动漫店和服饰商社之间来来回回,看能不能去铺货。
清水瞳本是被秋山幸拉来干活的,她给里间会议室倒了两杯水,秋山幸与周边部门的负责人在里面谈事。
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竟是这屋子里最无事可做的人,她也不好真走,便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地瞎转。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人敲响了,随后响起一道有点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秋山悠工作室吗?我在外面有看到门牌。”
清水瞳走过去,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格子衬衫,头发有点自来卷,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清水瞳,像没料到来的是个女生,一双眼不知该放哪儿,最后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
清水瞳倒是落落大方地走上前问。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这里还招漫画助手吗?我想来应聘。”男人说完像怕失礼,又忙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抱歉,这是工作室的分社,主要是做业务的,主社不在这里。”
“好吧。”
男人有点失落,朝她鞠了下躬,转身要走。
清水瞳听秋山幸说过,秋山悠因为富坚义博和井上雄彦都开始连载了,最近正在找助手。
可她也清楚,以秋山悠目前的地位,助手一般都会是集英社推荐拿手冢奖或者讲谈社推荐拿漫画大奖赛的新人,不会在面对社会招聘了。
不过来都来了,对方满头是汗地找到这里,若就这么让人走,好像也有些不合适。
自己今天来了也什么事情都没干,好不容易有人来咨询,刚好还是自己熟悉的领域,这多少先留下来聊一聊,好歹也算自己不是来吃白饭的。
于是清水瞳上前拦住了男人,开口道。
“那个,如果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先进去聊一聊?如果您条件可以的话,我可以给您秋山老师的联系方式,您跟他对接。”
“哪怕不成,这会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您进来喝口水,吹空调休息一会也是可以的。”
看着长着一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样子的人对自己笑着说话,男人愣了会神,然后反应过来,感激地开口。
“谢谢,那就打扰了。”
清水瞳领着男人来到会客室,打开冰箱准备取瓶矿泉水,一推门,乐了,冰箱里整整齐齐全是乌龙茶,大约又是秋山悠出的主意。
她拿了一罐出来,转身看那人还站在原地。
“您坐吧。”她将乌龙茶递过去,“请问您有带您的练习作品吗?或者旧稿也行。”
“额……抱歉!”男人有点害羞地低了点头,“我是恰巧路过,见到门牌才贸然上来,没有带作品。”
“不过,我有带最新一期的《周刊少年Jump》,我在上面连载。”
清水瞳没想到面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居然还是连载漫画家。
“是嘛!这么厉害!”
“这位小姐过奖了,不过……说来惭愧,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男人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想到什么,慌忙道,“抱歉!我忘了做自我介绍!”
他双手在膝上放正,朝清水瞳正式低下头。
“您好,我是高桥一雅,目前是《周刊少年Jump》的连载漫画家,连载作品是《斗辉王之鹰》,请多指教!”
“高桥老师您太客气了,我是清水瞳,我们之间可以不用这么正式的。”
清水瞳说罢,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话说高桥老师……您是不是还有部短篇作品《ING LOVE BALL》,就是拿下小学馆第八回新人漫画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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