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退无可退的绝境,狩刃选择了孤注一掷。
拖着这副半残之躯,它也没有什么从正面战胜奥普托姆斯的可能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连这位昔日领袖、族群叛徒的一击都接不下,实属败得太凄惨。
“咔咔咔——”
狩刃装甲缝隙间迸射出细密的电弧,过载的火种核心正在剧烈震荡。
胸膛处的装甲骤然向两侧翻开,露出一枚正在急速充能、泛着刺目辉光的球状装置。
球体表层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能源导线,中心处一点幽蓝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加深。
这是斯克塔姆临行前特意为狩刃准备的最后手段。
一枚以火种核心与动力炉能源模块为基础改造而成的殉爆装置。
而狩刃此刻所处的位置,距离精灵族圣地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那株贯通天穹的卡巴拉生命之树,不过区区数百米之遥。
奥普托姆斯瞬间捕捉到了所散发出的异常能量波动,机械眼眸骤然收缩。
〈警告!检测到不稳定的高能自毁装置!〉
〈爆炸半径预估:超过五百米!〉
〈卡巴拉生命之树及圣地核心区域,处于预估波及范围之内!〉
“你疯了!”
奥普托姆斯厉声喝道,湛蓝色的机械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里有无数无辜的生灵!”
“那又如何?”
狩刃发出癫狂的笑声,辉光透过装甲缝隙倾泻而出,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活火山。
“低等的碳基生物,本来就不该存在!”
“如果不能将圣物带回去,那我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会让你这个叛徒继续苟活下去!”
殉爆装置的辉光愈发刺目,能量指数不断攀升,眼看便要突破临界点。
“不!”
察觉到这份危险讯号的奥普托姆斯当即出声阻止,光学目镜锁定着那道正在疯狂积蓄能量的核心。
【分支权能o机魂共鸣】
奥普托姆斯竟不知不觉发动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海量的数据流讯息宛若开闸的洪水,自它为中心扩散,顷刻间又收束为一道无形的光柱,命中了狩刃。
恍惚间,奥普托姆斯与之建立了超乎想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联系”。
它一眼洞悉了狩刃的内在,包括那具为战争而生的机体,以及弱点所在。
这绝非单纯的数据传输,亦或者简单的信号连接,而更像是……机魂与机魂之间,跨越了躯壳的桎梏,直接产生了共鸣。
仿佛这些机械造物突然被火种之源短暂赋予生命,活了过来。
而狩刃那寄宿在火种核心中、如风中残烛的意识,则清晰可见。
奥普托姆斯从未有意识地去尝试运用这份权柄,甚至此前的它,都从未真正察觉到自己身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份能力。
似乎只要奥普托姆斯想,就能将“讯息”跨越物质的阻碍,直接投射至其中。
这是属于械族古老而神圣的沟通方式。
早在母星尚且繁荣鼎盛的黄金时代,本是用于战场上瞬间同步战术意图、协同作战的高效手段,是同族袍泽之间才能建立起的信任纽带。
“狩刃,冷静下来。”
“斯克塔姆并不值得你如此牺牲。”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与说教!”
狩刃彻底陷入了失控的边缘,机体表面的裂痕中不断有过载的电弧窜出,灼烧着周遭已然枯萎的藤蔓。
“今天,要么你的火种被我带走,要么,我们一起化作这片蛮荒之地上的一堆废铁!”
“咔——”
超载的能源模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圈以狩刃为中心的毁灭性力量即将成型。
那光芒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宛若一轮微缩的太阳,正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缓缓升起。
千钧一发之际,奥普托姆斯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犹豫。
推进器再度喷涌出灼热的尾焰,它以远超先前的速度,径直欺身而上。
如果狩刃此刻的机体是来自于械族的原生躯壳,或许能凭借灵魂与肉体的高度重合、完美控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蓄能超载,甚至能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窗口期内,抢先一步引爆装置。
可偏偏它的主体构件基本都来自于蓝星人类那发展畸形的科技树。
无论从机体的协调性还是灵活反应,都无法与械族战士与生俱来、如臂指使般的战斗姿态相提并论。
说到底,还是吃了盗版山寨零件的亏啊。
再加上【机魂共鸣】的权柄影响逐渐显现。
连狩刃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在那短短的一瞬,它的躯体失去了控制,响应“底层代码”的指令,陷入类似僵直的宕机状态。
“咔嚓!”
一记干净利落的斩断。
那枚已然进入超载临界点、随时可能爆发的能源模块,被彻底剥离了主体的能源支撑。
转瞬间光芒黯淡下去,仅仅只是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滋滋异响,便重新归于沉寂,没有酿成那场原本足以将方圆数百米尽数夷平的爆炸。
“为…为什么……”
狩刃的机械独眼中猩红辉光急速闪烁,充满了不解与茫然。
它明明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觉悟,可眼前这个自己视若仇敌、口口声声痛斥其“虚伪”的懦夫,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阻止自己走向毁灭。
这不合理。
按照狩刃此前所接受的一切认知与思想灌输,奥普托姆斯理应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牺牲同族性命也要苟活下去的奸诈之徒。
它本该可以直接杀死自己。
“因为你的火种,本不该在这里熄灭。”
奥普托姆斯试图劝说。
“狩刃,你只是一名被灌输了谎言和错误信念的战士。”
“闭嘴!”
狩刃发出一声咆哮,剩余的机械臂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挣脱奥普托姆斯的钳制。
失去了大半动力供给的躯壳,它早已无力做出任何有威胁的反抗。
“我,是骄傲的械族远征军战士!我为斯克塔姆大人效命,为狂兽军团而战,这是我的荣耀,不是什么被灌输的谎言!”
它嘶吼着,机械嗓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因线路损伤而产生的杂音。
“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而存在!那是意义,是使命,不是你口中那所谓的‘谎言’!”
“你才是那个连自己文明的存续都不愿承担责任的懦夫!”
奥普托姆斯静静地俯视着狩刃,湛蓝色的机械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悲哀的复杂情绪。
……
“奥普托姆斯阁下!”
破空而来的清越啼鸣声打破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莉雅骑乘着狮鹫,率领圆桌骑士团的一队精锐,自圣地方向疾驰而至。
她的碧绿色瞳孔中,此刻正涌动着尚未彻底平息的怒意,石中剑紧握在手,剑锋上凝聚着尚未散去的辉光。
紧随其后的,还有兰洛斯特,以及数名闻讯赶来支援的圆桌骑士,甲胄上还残留着方才穿越受灾区域时沾染的烟尘与血迹。
狮鹫落地的瞬间,掀起一阵劲风,将地面上残余的灰烬卷起,四散飘荡。
“它已经不再具有威胁了。”
奥普托姆斯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再加以攻击,随即将狩刃那具残破的躯体强行固定在地面。
莉雅翻身跃下狮鹫,快步走近,望着那具浑身冒着黑烟、仍在低声咆哮挣扎的钢铁怪物,又抬眼看向了神情复杂的奥普托姆斯。
“这就是你所说的……远征军?”
“是旗下派遣的先锋斥候。”
奥普托姆斯点了点头,随即向莉雅深深致歉。
“对不起,莉雅殿下。”
“是因为我的存在,才将危险带到了阿瓦隆,牵连了无辜的族人与土地。”
闻言,莉雅微微一怔,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奥普托姆斯阁下,请不要这样说。”
“是你救了我们,才没有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她抬手将剑收入鞘中,目光扫过那片已然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银叶藤蔓坡地,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作无奈与怅然。
“阿瓦隆本就已经身处末日预言的阴影之下,即便没有远征军的追猎,我们同样要面对来自旧日支配者的威胁,还有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以阿瓦隆之王的名义,感谢你的帮助,奥普托姆斯阁下。”
她目光坚定,与初次相识时那份略显青涩的谨慎警惕,早已判若两人。
奥普托姆斯的湛蓝色机械眼眸微微一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出乎意料的信任与包容。
它沉默片刻,随即郑重颔首。
……
被彻底剥夺行动能力的狩刃,此刻仍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猩红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透着一股无力回天的颓丧。
周遭,兰洛斯特与几名圆桌骑士小心翼翼地围成一圈,长剑出鞘,警惕地盯着这具虽已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钢铁怪物。
灰石·铁锤也不知何时从圣地赶了过来,站在奥普托姆斯身后,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又惊又怕又好奇的复杂神色,反复打量着这尊比奥普托姆斯还要庞大厚重的敌方机体。
“说吧,狩刃。”
奥普托姆斯垂首望着它。
“斯克塔姆现在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他还调动了多少人?远征军的主力,究竟距离蓝星还有多远?”
这些问题,是它此刻迫切需要知道的答案。
无论是对眼前这场刚刚落幕的战斗,还是对整个蓝星未来可能面临的浩劫,都至关重要。
“凭什么…凭什么要告诉你?”
狩刃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很快便再度放弃了注定徒劳的抵抗。
“杀了我。”
“你不是最讲究什么‘博爱’与‘慈悲’么?既然如此,就该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体面结局,而不是像审讯罪犯一样,逼迫我出卖情报。”
“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奥普托姆斯的语气很平静。
“可正如我方才所说,你的仇恨,不该是你自己的。”
“我希望,你能有机会重新去认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为之战斗的信念。”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说出真相。”
狩刃凶厉的目光竟逐渐变得清澈起来,似乎被奥普托姆斯所显露的领袖魅力所折服。
它清晰地感受到了奥普托姆斯灵魂深处那份从未动摇过的坚定。
对生命的尊重,对同族的悲悯,以及那份宁愿背负“叛徒”之名,也不愿看着无辜生灵陷入战火的执着。
这与斯克塔姆的那套“一切皆可牺牲”的理念,形成了截然相悖的两极。
“我…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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