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声道。
“这可是不少钱,你值得更好的食物!”
第220章 说谢谢
一万美元到账之后,陈君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教堂修缮的预算表拿了出来。
屋顶漏水得换瓦,钟楼的木梁被虫蛀了得换梁...
老托马斯列的单子写满了整整两页纸,每一项后面都标着价钱。
陈君把单子看了一遍,划掉了最后面的几项。
“先把屋顶和木梁修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老托马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被划掉的项,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修缮队来了之后,教堂里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天。
陈君每天早祷结束之后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递个瓦片、搬块木头。
老托马斯则负责给工人们端茶倒水,嘴里念道着“这教堂一百多年了,从来没这么折腾过”。
修完屋顶和木梁,一万美元已经花掉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陈君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买了一批新蜡烛。
主堂里的蜡烛总是烧到一半就灭,换了一批质量好的。
第二件,改善伙食。
说到伙食,陈君就头疼。
老托马斯吃了一辈子灯塔饭,做的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炖豆子、烤鸡、土豆泥、卷心菜沙拉。
豆子是罐头的,鸡是超市冰柜里冻的,土豆泥是粉冲的,卷心菜沙拉就是卷心菜切丝拌上蛋黄酱。
早饭是麦片泡牛奶,午饭是三明治,晚饭是炖豆子或者烤鸡,配上面包。
陈君吃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哪怕是在义庄吃白粥咸菜,也比这天天炖豆子强。
他把冰箱翻了一遍,在冷冻层最底下找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腿。
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一瓶酱油、一包糖、几瓣干瘪的大蒜。
他做了个红烧鸡腿。
老托马斯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闻到了味道,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红烧鸡腿。”
“红烧?”
老托马斯走进厨房,看着锅里那几只裹着深色酱汁的鸡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拿了个勺子,舀了点汤汁尝了尝,没说话。
那天晚上,老托马斯比陈君吃得还多。
第二天早上,老托马斯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陈君在灶台前忙活。
陈君正在用昨天剩的鸡骨头熬汤,又切了几片面包准备做蒜香吐司。
“陈君。”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来当神父之前。”
陈君把蒜末抹在面包上,头也没回。
“做过很多事。”
“比如?”
“当过差人,当过道士,现在当神父。”
老托马斯愣了一下。
“差人?道士?”
“说来话长。”
“那就不说了。”
陈君把吐司放进烤箱,转身看了老托马斯一眼。
“老托马斯,你在这教堂待了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都吃炖豆子?”
老托马斯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陈君说道。
“以后我来做饭。”
老托马斯没有反对,他只是在陈君转身去拿黄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那敢情好。”
日子开始重复。
陈君每天早上做早祷,上午打扫教堂,下午看看书或者练练拳。
厨房里从此不再只有炖豆子和烤鸡,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老托马斯叫不出名字的菜。
红烧鸡腿、酱爆肉片、蒜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面。
材料都是附近超市买的,但做法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
老托马斯每次吃到新菜都会沉默一会,然后问一句“这叫什么”,陈君说了名字之后,他就点点头,把盘子里的菜扒拉干净。
卡拉斯神父时不时会过来。
他来的时候没有规律,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帮忙干活。
扫地、擦桌子、给花浇水。
干完活就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钟楼发呆。
陈君有时候坐在他旁边,有时候不坐。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
偶尔卡拉斯会问一些关于教会事务的问题,陈君答几句。
偶尔陈君会问他乔治城大学的课程安排,卡拉斯也答几句。
更多的时候,两人就是沉默着。
但陈君注意到,卡拉斯在盯着他看。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明明白白的看。
每次陈君转头,就能对上卡拉斯的眼神。
卡拉斯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嘴唇抿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打量一个他解不开的谜。
陈君一开始没当回事。
被看就被看,反正他脸皮厚。
但被看了一个星期之后,他有点扛不住了。
卡拉斯不是看一两次。
他每次来,都会盯着陈君看。
陈君在扫院子,他看。
陈君在厨房做饭,他也看。
这天上午,卡拉斯又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陈君修剪围墙边的灌木。
陈君剪了两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拉斯没有回避,继续盯着他。
陈君剪了第三下,叹了口气。
“卡拉斯神父。”
“嗯。”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
太阳从钟楼顶上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坐在阴影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开口了。
“上帝在哪里?”
陈君停下手里的剪刀。
“地狱又在哪里?”
卡拉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有恶魔,那么天使又在哪里?”
陈君把剪刀放在花台上,在卡拉斯旁边坐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来。
“上帝在天堂。”
那声音很随意,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聊一件家常事。
“天堂和地狱就在身边,天使也在你身边。”
陈君和卡拉斯同时转头。
院子门口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旧风衣,领子翻着。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梳。
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冲陈君抬了抬下巴。
“陈神父?”
陈君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很帅,帅得跟他不相上下。
下颌线条分明,眼窝很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底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几年没睡好觉。
陈君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叫约翰·康斯坦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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