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
对上师父的目光。
师父面色如常，缓缓点头。
李无极深吸口气，如同一颗绚烂的流星，从天而降。
这一拳，包含了目前全部的力量！
拳势未至，拳风先压迫过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幕布，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道场上的门人们俱皆失色，光是感受到那风压，都为之心神震颤，横七竖八的软倒一片。
而李无极体内囤积的能量仿佛在尖啸，无漏圆满，触手可及！
周蒙目光坚韧，强提精神，他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怀抱的虚幻太极图案，吞入那无穷无尽的凛风，缓缓转动起来，充斥着消融一切的玄妙。
近了！
越发的近了！
此情此景，纵然软倒在地的门人，也全都挺直了上半身，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惟有李无极面色一变，那坚不可摧的太极图，竟如纸片般脆弱，不曾维持哪怕一秒。
他双目圆睁，千钧一发之际，拳势朝向天空。
手臂之中，隐隐传出咯吱之声。
“师父！”
体内能量的转化停止，触手可及的圆满之境止住。
但李无极已经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惊魂未定的看着周蒙。
方才瞬息间的感受，师父显化出来的太极图是那么的外强中干。
他一拳的力量，倘若倾泻出去。
师父就是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周蒙苦笑一声，诚然，长时间的激斗，他的实力有所减损，可无极那一拳，也太过恐怖了些。
百年修为，百年领悟，一触即破，纵然他没有任何减损，也不过多挡两个眨眼，有什么区别？
太极阳之变化，能破一切，太极阴之变化，能化一切。
和无极交战，阳之变化毫无用武之地，所谓的能破一切，在无极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无极的拳头，才是真正的能破一切！
于是不想其他，只以阳辅阴，力求接下无极的招数，然而，连这都做不到。
李无极也苦笑。
“师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就算师父只剩一口气，他也有方法抢救回来，但心里那一关，没那么好过！
周蒙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无极失败了，原因不在于无极，而是他这个做师父的太弱。
心中一言难尽，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无极感受到周蒙复杂的心情，轻声道：“没事的，师父。”
四下的武当山门人，宛如从一场长梦中醒来，呆滞僵硬的望着场内的师徒两人，不知谁发出一声呓语。
“所以，太师爷他……”
太师爷败了！
武当掌门，当世顶流，百年修为在身的太师爷，败了！？
天呐，这不是在做梦吧！
小师爷，小师爷他才二十出头啊！
众人似乎又陷入了另一场长梦，与之前相比，更不存在苏醒与沉眠的区别。
那充斥心头的震撼，那占据心灵的茫然，那盘旋心湖的恍惚，也只有在虚无吊诡的梦境之中，才能得到包容。
云龙嘴角无意识的抽搐着，他倒是没有和门人一样，主动陷入梦境。
于是那颗坚定的心灵，便受到无比剧烈的冲击。
如风中柳絮，不能自己。
如海中孤舟，旦夕倾覆。
旁边的王也缓缓闭上眼睛，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无法接受呢？
小师爷的实力，跻身此世顶流，他不是早了解了吗？
压服十佬那如虎，打爆通天谷石猴，便是如山铁证！
不，不一样，王也无意识的晃动脑袋。
那如虎强则强矣，但他能够跻身佬位，多是顶流们看重他未来的潜力。
他本身的实力，距离那个层次，还存在一定的距离。
石猴怪则怪矣，可它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说到底，也就是一头强大而愚昧的精怪。
太师爷呢？
毫无疑问的顶流！
当之无愧的顶尖！
回忆起方才种种，王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便是太师爷这般存在，在小师爷面前，也没有招架之力。
所思及此，心中的恍惚越发的深了。
也许，当今的异人界顶流，已经没有人能够击溃小师爷，最多最多，和小师爷打成平手。
‘嘶！’
冷颤加剧，直入骨髓之中，身上的每一块皮肉，都有一种要脱离骨骼的错觉。
直到一束明光照耀周身，传来淡淡的温暖之意。
有相似体会的人不止王也一个，于是下意识抬起脑袋，理所当然，定格了一张张面容。
再也看不到那山巅遥远之处层叠的白云，李无极将那最后一击的力量引到高天之上，云天亦不能抗拒。
天光没入无尽林海，武当山上一片辉煌，连带着凝固的众人，也如鎏金雕塑，有一种莫名的神圣之感。
王也缓缓收回目光，李无极已经扶着周蒙下去休息了，只能看到两条逆光的背影。
本来平常无比的举动，此刻落在他的眼中，却如神人踏光而行，返回天穹的宫殿。
良晌，道场上的门人们，才回过神来。
红日西斜，彼此目光接触，又各自分开，回了归处。
……
次日，云龙在道场主持早课，门人们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龙初步领悟无量劲，站的位置更高，指点的也越发精辟，不少境界较高的门人对此感受更深。
一番点拨不提，云龙笑着收尾：“早课结束，都去用饭吧。”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突兀响起一句：“云龙师父，我们以后会以小师爷为目标！不给云龙师父，不给太师爷，不给武当丢人！”
云龙微愕，注视着那开口的门人，十五六岁，朝气蓬勃，眼中则是意气满满。
云龙笑了笑，刚要说话。
“长松说得对，我也一样！”
“算我一个，我一定要刻苦修行，追上小师爷，壮大武当法脉！”
门人们鼓噪起来。
叫长松的门人听到众人声援，信心爆棚。
昨天的一幕幕刻在脑海，好不容易睡着，结果晚上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和李无极一般，天下无双！
此刻目光一扫，忽然有所明悟，他只是做梦的人之一。
而诸般梦境。
也许梦的细节所有诧异，但内核都差不多。
云龙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沉声道：“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师爷行，我们也行！”
“是啊，云龙师父，这就是你说的，修行要立大志向！”
“唉！”云龙叹了口气：“确实要立大志向，但‘大’不是‘不可能’，修行之人，怎能立不可能的志向呢？”
长松脸色一白，方才还信心十足的门人们，全都面色发白。
云龙心里有些不忍，硬着心肠道：“我不是故意打击你们，但这条修行之路，要牢记一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若是以我为目标，哪怕是以太师爷为目标，这辈子都有不小的指望，但小师爷，你们认真想一想，有可能吗？”
片刻前的鼓噪，化为幽深的沉默。
云龙没有继续说下去，希望有他这番言语，门人们不要钻牛角尖。
毕竟小师爷这般人物，数千年来，也见不到几个啊！
待到门人散去，云龙去向周蒙居住的院落。
昨天晚上，周蒙交待过他，让他随时注意众门人的心态变化，防患于未然，这会该过去回禀了。
临近院落。
周蒙的声音传出：“无极啊，师父老了，修为不足，没办法助你这一臂之力。”
云龙脚步顿住，鸡皮疙瘩立马就立了起来。
不是，师爷你这话说的。
谁不知道，玄门中人，性命双修，越老越强，所以对于玄门修行者来说，除非真的下一秒就要死了，不然的话，实力方面，不会有任何的减损。
另外，修为不足都扯出来了，他大半辈子，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话。
师爷要是修为不足，谁能称得上修为足，华夏异人界，只怕就老天师一个人！
云龙心里满是残念。
周蒙招呼道：“云龙，进来吧。”
云龙一脸蛋疼的进来，瞥了李无极一眼，仍是有些不适应。
倒不是什么嫉妒之类的情绪，而是人之常情，就像老年人接受智能手机，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小师叔再一次打碎他好不容易构建出来的认知，现在全新的认知还在重组之中。
定定神。
说了门人心态变化。
周蒙点点头：“好好引导。”
云龙正要下去，脑海中回荡刚才听到的话，有些好奇，也有不解：“师爷，昨天你是在帮助小师叔？”
“无极现在的修行，再进一步，需要激发出全力。”
云龙莫名其妙：“这很难吗？小师叔直接发出全力不就行了？”
按照师爷的说法，小师叔对着石头也好，对着空气也好，发出全力不就完事了？
李无极笑道：“不是这样的。”
激斗能够帮助他加速炼化体内囤积的能量，但关键却不在于激斗两个字本身。
而在于一个层次相仿，能量层级相仿，至少不能差太多的生命体。
只有这样，才能帮助到他。
好比两块磁铁，或互相排斥，或互相吸引，全力只是一个必要条件，对死物是行不通的。
云龙不明白那许多，摇摇头，小师叔早就是他不能理解的存在，现在修行方式不理解也没什么值得惊讶。
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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