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未开始。】
转正只是第一格。往上的楼梯还有几级,价码跟帽子连着。今天这一格,是他这两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下一格,得靠案子。
窗外南区的街上没什么动静,巷口的灯亮到天亮。
再过几个钟头,天就亮了。天亮以后,7-A-07还是要出车,单子还是要一张一张填。
第380章 转过来的函
转正第二天上午,分局晨会。
二楼小会议室坐了大半间人。格雷站在前头,手边压着一份材料。
上周的单子照例报过一遍。南区街面上没什么事,几家铺子的卷帘门修好了,夜里巡警组照旧多跑几趟。两个新来的警员上周填错了两张单子,格雷点了一句,让他们回去对着册子抄一遍。
“还有一件事。”格雷说。
他从材料底下抽出另一张纸。
“东边一个分局前阵子转来一封函。问南区那桩案子里那家东边的公司,问东边那几家下家的货断了以后,从哪儿补。”
会议室里安静。
“函在分局压了些日子。这周上头发了话,让把材料备齐,回过去,看看我们手里有没有那几家下家的货单存根。”
格雷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停在李维身上。
“南区那桩案子,卷宗是你们巡警组填的。东边那家公司那一段,是7-A-07摸出来的。”他说,“这封函,7-A-07跟着走。”
“是。”李维说。
“跨区的手续走分局对分局。”格雷说,“材料你备,出去的信经分局盖章。东边那边对口的人,过两天坐下来对一次。”
“明白。”
“写实的部份写实,写不进去的地方一个字别添。”格雷说,“别的区的事,按案子办的规矩走。”
“材料备齐以前,别往外走风声。”格雷又说了一句,“东边那边也有人在盯着这桩案子。”
“是。”
格雷把那张纸收回去,宣布散会。
...
出了小会议室,诺兰从后头跟上来。
“东边那封函。”他说。
“嗯。”李维说。
“跨区的事,材料比话要紧。”诺兰说,“你那份材料我翻过,写得齐。这回照着上一份的路子来就行。”
“记着了。”
...
走廊拐角,洛佩兹等在那儿。
“东边那封函。”她说。
“嗯。”李维说。
“上回内勤送来的时候,我看过一眼。”她说,“我记着那抬头是别的分局的番号。”
“是先来探路的。”李维说。
“这回是来要东西的。”洛佩兹说。
“来要东西,就得有人把东西送到东边去。”李维说。
洛佩兹看了他一眼,没往下接,往车场走。
...
上了车,洛佩兹把安全带扣上。
“这封函你打算怎么回。”她问。
“材料理出来,照实回。”李维说,“存根那一段,卷宗里有几页,抄一份回去。”
“东边那边的人,你认得。”
“不认得。”李维说,“坐下来对一次再说。”
车出了分局院子。洛佩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没再问。
...
这封函,他等了一个多月。
上回那封函送到内勤手上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抬头是别的分局的番号,问的是东边那家公司断了以后,下家那边的货从哪儿补。那封函一个字没提南区这桩案子,问的却是案子底下那条往下走的线。
那时候格雷说过一句,别区的名字先放着,他们自己上门来要,再说。
眼下,他们上门了。
...
上午照常出车。
电台派了一单,南区一家小超市后门口,有人把一辆推车堵在通道上,货车进不来。李维到场,问了两句,推车是隔壁住户的。他走过去在门上拍了两下,说了两句,推车挪开,通道通了。填单子的时候,签名那一栏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车重新上路,洛佩兹把台子上的记录翻了一页。
“这封函的事,你用不用跟格雷再问一句。”她说。
“晨会上交代得够清楚。”李维说。
“跨区的案子,前几年出过一次岔子。”洛佩兹说,“两边的手续没对全,材料在中间压了小半年。”
“那回是两边都想把名字写在前头。”李维说,“这次不一样,材料是现成的。”
洛佩兹把记录本合上,没再说话。
晌午前又来一单。一家药房的卷帘门被人从底下撬起一条缝,没撬开,门上留了几道印子。李维到场,看了印子,问店主最近有没有人上门收过钱。店主摇头,说这条街上最近安生。李维拍了照,填了单子,让店主把锁换个结实点的。
...
下午回到分局,李维把材料理了一遍。
南区那桩案子里跟东边那家公司有关的东西,一页一页列出来。公司登记、往来单子、三份笔录里提到那家公司的几句。清单列下来,一页纸。
他又添了一页,写的是这两年南区药线上填过的单子编号,一张一张按日子排开。这桩案子从头到尾,经他手的单子有多少张,纸上排得明明白白。回函附上这一段,说明这条线是怎么捋出来的。
他在纸上添了一句,写的是货单存根底下那几家下家的名字。这一句他没写进回函,写进了自己另一个本子。
那本本子里,东边那两段抄了两个多月。
...
夜里,值班室。
李维从书架上把那本案例汇编抽出来。去年考警探那阵买的,架子上落着一层灰。翻到中间,那两页抄本夹在里面。
客户账的东边那两段,名字抄了小半页。三家药房,一家诊所的合伙人,一个开在居民区里的门面。这几个名字没进卷宗,压在纸上压了两个多月。
他把这几行名字又看了一遍。三家药房在哪个区、那个合伙人开的诊所离哪条街近、居民区里那个门面挂的什么招牌,纸上都没写。抄这份账的时候,他只抄了名字,没抄地方。地方得他自己往东边跑一趟,一条街一条街看过去。
现在,一封函替他把这几个名字从纸上拎了出来。
信一回过去,东边那边对口的人坐下来对一次,这几个名字就要从他嘴里过一遍。过一遍,他就知道这几个名字眼下在哪儿,谁在后头撑着。
...
他把抄本折好,夹回原处,册子放回书架。
明天这封函该回就回。
回过去的是一张纸。留在手里的是另一张。
面上那封函,是东边那个分局递过来的。底下的那半截,递出来的是一条往东边去的路。
东边那条断线,从纸上挪到脚底下了。
第381章 提审
上午,李维去了一趟看守所。
去之前,手续先理过一遍。分局开了一张提审单,理由那栏写的是协查,底下盖了章。跨区那封函压在手上,回函要落到人头上,东边那家公司的上家得有个出处。出处压在看守所里。
上回那封函从东边转过来,分局的回函压在手上。回函里缺的,是这层壳上头的名字。名字有了,回函才立得住。
...
看守所在城西,铁门一道套一道。登记、验单、等人带路,前后花了一刻钟。李维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编号,接他的人领着往里走。走廊两侧是铁窗,窗后头是院子,院子那头传来两声喊,喊到一半就断了。
...
提审室在走廊尽头。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台摄像头。李维坐下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麦考伊进来的时候戴着手铐。他比两个多月前瘦了一圈,浅色衬衫换成了号服,头发剪短了,还是梳得整齐。他坐到对面,先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抬眼看了李维一眼。
“案子完了没有。”他问。
“完了。”李维说。
麦考伊点了一下头,把手往桌子中间挪了挪。
“那你是来问别的事。”他说。
...
“你那间公司卖出去的货,从哪来。”李维问。
麦考伊看着他。
“南区那条线你收完了。”他说,“那本账我签过字。上家的事,不在你那份卷宗里。”
“我在问。”
麦考伊笑了一下,没出声。
“东边那个分局来找过我两回。”他说,“问的是同一件事。”
“你怎么答的。”
“我说得等律师。”麦考伊说。
李维没往下接。
麦考伊把两只手换了个姿势。
“他们问我货从哪儿来。”他说,“我跟他们说,得等律师。你要问的,也是这一句。”
“是这一句。”李维说。
“他们那边是分局,你这边也是分局。”麦考伊说,“两边的人,问的是同一件事。”
“你答谁,你自己定。”李维说。
李维把笔搁在纸上。
“你那间公司做的是分装和洗白。”他说,“货不是你自己做的。”
麦考伊看了他一会儿。
“我要一个名字。”李维说,“名字给我,你自己那一截的口子也宽一分。”
麦考伊把两只手在桌上摊开。
“东边有一家做货运仓储的,叫海岬货运。”他说,“货从他们仓库出,单子走他们那边。我只管接货,换包装,往下发。”
“管事的。”
“罗兰·皮尔斯。”麦考伊说,“公司挂的是他的名。”
李维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海岬货运。罗兰·皮尔斯。
“公司多大。”李维问。
“院子一处,仓库两间,车七八辆。”麦考伊说,“往东边送的下家,我见过的不多。他那边自己接的活,跟我这一层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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