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走到窗边。
南区的街上没什么动静,路灯亮着,偶尔一辆车开过去,尾灯拐进巷口就没了。
这条街两年来头一回这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电台的杂音。
系统还在,本子还在,街面上那一摊还在。明面上那一步,周四就要往前走一格。暗面上那根细线,还在往这边爬。后头的事,一桩连着一桩。
他明天照旧上班。
日子,照常。只是脚下这一片山头,换了个人。
周四上午九点,分局二楼的小会议室。
李维到得早。
第377章 面谈
周四上午九点,分局二楼的小会议室。
李维到得早。分局门口那家早点铺刚支起摊子,他买了个三明治,站在路边吃完,才上楼。洛佩兹把他送到楼梯口,站住了。
“我在楼下等。”她说。
“出车点等我。”李维说。
洛佩兹把车钥匙丢给他,转身往车场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门。
他上楼,走廊里很静。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有人低声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九点整,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
“进来。”
...
里头一张长桌,坐了三个人。
一个是分局管训练的老警佐,靶场上见过几回。一个是内勤,桌上摊着一份材料,是李维这两年的档案。中间那位格雷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边一杯水。
“坐。”老警佐说。
李维在对面坐下。桌上摊着他那两年的档案,纸角压着一支笔。内勤翻开第一页,上头贴着他进分局那天的照片。
“例行评估。”老警佐说,“南区那桩案子,材料前天到我们这儿了。今天不听材料,听你自己讲一遍。案子怎么起头,怎么跟,怎么收。”
“是。”
李维把南区那桩案子从头讲了一遍。
从南区一家药店夜里被撬的那张单子起头,摸出撬棍的手,摸到台球厅后屋那扇铁门,再往上,是东边那家医疗用品公司。中间风情街插了一脚,两边在街面上撞了三回,最后引到桥头那片旧修车场,一网收。
他讲的是材料上写的那一份。哪一页进卷宗,哪一页不进,他心里清楚。讲到风情街那一段,他按材料上留的口子收住。
老警佐听着,没插话。内勤在纸上记了两行。
...
“两个多月,一条线从撬门的摸到供货的。”老警佐说,“最难的是哪一步。”
“认人。”李维说。
“说清楚。”
“头一张单子送到手上,只知道是一双手干的。”李维说,“这双手是谁的、落脚在哪儿,花的时间最长。”
“怎么认出来的。”
“沿着单子走。”李维说,“同一条街上的单子摆在一处,走的路线、撑的手法、丢的东西,一样一样对。对得上,是同一个人。”
老警佐点了一下头。
“风情街那一段,材料上有三起没立案的。”老警佐说,“三起都在你手里填的单子。”
“都在。”李维说,“两边都不愿立案,单子照填,报了上去。”
“为什么不立案还能收。”
“案子不立案,痕迹留着。”李维说,“哪天有人动,单子上的时间、地点、车牌,都是现成的东西。”
老警佐看了他一会儿,把这一句记下了。
“这条线你一个人跟了两个多月。”老警佐说,“中间要是出了岔子,谁担。”
“单子在我手里,出了岔子我担。”李维说。
老警佐把这一句也记下了。
...
“你在南区待了两年。”老警佐说,“这两条街,你怎么看。”
李维想了半秒。
“街面上的事,谁的事谁担。”他说。
老警佐没往下问。
“分局里给你的评价,话少,单子填得齐。”老警佐说,“跟搭当怎么配合。”
“她管现场,我管方向。”李维说,“单子两个人签。”
“有过意见不合。”
“有过。”李维说,“按规矩走。”
“这两个月,有没有过顶不住的当口。”
“没有。”李维说。
“案子上的东西,你都按程序走的。”老警佐说。
“按程序走的。”李维说。
“那三起没立案的,有人问过你为什么不往上顶。”
“顶上去了。”李维说,“单子报了,条文摆出来,当事人自己签字不认。程序走到头了。”
老警佐翻了一页纸,没再问。
老警佐把笔搁下。
“材料齐,程序走完,分局给你通知。”
...
面谈用了半个多小时。
内勤先出去,老警佐跟在后头。会议室里剩下格雷和李维。
格雷把水喝了半杯。
“答得干净。”格雷说,“面谈这一关,过了。转正的事定下来,手续往下走。”
“明白。”
“还有一句。”格雷说,“你转正以后,分局这边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再说。”
“明白。”
格雷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走了。
李维把桌上的东西归了归,椅子推回原位,出了会议室。走廊那头那扇窗开着,上午的光落在公告栏上那张简报上。简报头一条,还是南区那条线。
...
中午,食堂。
洛佩兹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过了。”
“过没过,看通知。”李维说。
“面谈的事,分局里传得比通知快。”洛佩兹说,“老警佐从楼上下来说了一句,前台就都知道了。”
李维夹了两口菜,没接话。
洛佩兹也没再往下问。她把盘子里的菜拨了两下。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盘子从他们桌边过,回头看了李维一眼,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往后那条街上的单子,还是两个人填。”她说。
“嗯。”李维说。
“你这个人话少。”洛佩兹说,“面谈那几位,吃这一套。”
...
下午照常出车。7-A-07从南区主路上过,电台响了两声,派了一单。
便利店门口有人闹,一个醉汉把货架上的东西扫了一地。李维到场,把人扶到门口的长椅上。人醒了半边,报了一个地址。李维登记完,让巡逻车送回去。
店里的小工一边收拾货架一边抱怨。李维听完,把地上的东西归了归,说了两句,让小工把碎的记个账。
车重新上路。
这条路他跑了两年,眼下跟从前一个样。单子照填,电台照响,铺子照开。
车开到南区主路的时候,天擦黑。路两边的铺子陆续拉下卷帘门,一家接一家。
只是车里头坐着的这个人,从今天起,排在了另外一行的名单上。
南区这两条街上,还有几个名字他记着。这些名字不进单子,跟今天这张面谈的纸也不相干。他记得,就够了。
周一下午两点多,内勤的广播叫了一声7-A-07。
李维推开值班室的门,内勤从抽屉里摸出一只信封,递过来。
第378章 转正
周一下午两点多,内勤的广播叫了一声7-A-07。
李维推开值班室的门,内勤从抽屉里摸出一只信封,递过来。
“你的。”她说。
信封里是一张纸。纸不长,两行字。一行是转正通知,一行是日期和编号,底下盖着分局的章。
纸比通知他进分局那天那张还短。他记得那天那张,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实习期一年。
李维把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下周的排班表出来了吗。”李维问。
“出来了,跟这周一样。”内勤说,“你那份,按转正后的填。”
李维点了一下头,出了值班室。
...
储物柜在值班室后头那排铁门里。
李维把柜门打开,那枚实习期的佩章别在挂钩上。他摘下来,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新的,两枚摆在掌心里看,样子差不离,底下一行小字不一样。
旧的收进抽屉最底下,新的别上。柜子里还剩一个旧水杯、一本翻卷了边的册子。他把册子拿出来,压在抽屉里那份通知上头。柜门合上,锁舌咬住,发出一声轻响。
...
出了值班室,诺兰从走廊那头过来。
“过了。”诺兰说。
“过了。”李维说。
“好事。”诺兰说,“往后是正儿八经的警员了。单子填得齐、街面跑得熟,这些往前头都算数。”
“记着了。”
诺兰走过去两步,又停住。
“你那桩案子,分局里都翻过了。”他说,“往后这样的案子,还会找你。”
“嗯。”李维说。
诺兰把手插进兜里,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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