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书。”他说,“先把书念完。分不够,就先去社区学院,再考。路不止一条。”
车在加拉格家门口停下。
...
伊恩站在台阶上。他刚收工回来,袖子还挽着。
诺兰下了车,跟他交待了几句。伊恩点头,说知道了。
“孩子这个年纪,没人看着,几天就能学坏。”诺兰说,“你能管就管紧点。”
“嗯。”伊恩说。
“有事打我电台。”诺兰说,“7-A-15。”
诺兰上了车,开走了。
卡尔站在门口,等着挨骂。
伊恩看了他一会儿。
“东西还回去了。”
“还了。”
“行。”伊恩说,“明天放学来店里,搬货。”
卡尔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
夜里,卡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弗兰克活着的时候,夜里就坐在这儿,抱着酒瓶子,跟他说这说那。说年轻时候的风光,说那些没做成的大买卖,说等哪天发了财,带他离开城里,去新泽西找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
卡尔那时候信。
眼下这栋房子里,灯是伊恩点的,饭是伊恩做的,钱是伊恩挣的。他爹留下的,是一张没还清的账单,一个街坊见了就绕开的姓,还有一句说了半辈子也没兑现过的大话。
弗兰克进阿莱拜的时候,酒馆里的人都拿那种眼神看他。今天在便利店,老板看他的眼神,跟当年看弗兰克的一模一样。
傍晚那个警察说,管过他的人都被他自己甩开了,你哥还在管。
卡尔在台阶上坐到很晚。
那件旧外套被伊恩扔了以后,卡尔在台阶的缝里捡到一样东西,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打火机,是弗兰克揣在兜里的那个。他揣了两天,这天夜里掏出来,摆在台阶上,没再拿走。
...
第二天一早,那两个孩子又在街口等他。
“你哥把你领回去了。”前头那个说,“你哥现在给人家搬箱子,一天挣几个钱。”
卡尔没理他,绕开往前走。
“怂了。”那孩子在后面喊。
卡尔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学校走去。
...
那天放学,他去了炸鸡店。
后仓的灯亮着,伊恩在码箱子。卡尔走到架子前,学着搬。第一箱没端稳,磕在地上,箱子破了个角,几袋薯条撒出来。
“慢点。”伊恩说,“用腿,别用腰。”
卡尔把散在地上的捡回箱子里,又搬了一箱。
一箱,两箱。搬完一层,伊恩让他歇一会儿,他没歇,一箱一箱往上码。
艾菲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前堂。
...
天快黑的时候,箱子码完了。
卡尔站在架子前,喘着气,鼻尖上全是汗。
“哥。”
“说。”
“我想当警察。”
伊恩手里的箱子顿了一下。他把箱子放上架子,转过身。
“念书念到底,再说。”他说。
“我说真的。”
“真的,就先把书念完。”伊恩说,“再去撬人家的门,这个门你就不用回了。”
卡尔没答。他把最后一箱往架子上一推,推得整整齐齐。他从架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哥,店里还有活没有。”
“明天再来。”伊恩说。
...
店门口,7-A-07从街上过。
副驾驶上,洛佩兹扫了一眼敞开的卷帘门。
“那家老二在店里搬货。”她说,“前几天他还在街角那家便利店,让诺兰从后门领回去过。没立案,说了两句就放了。”
“嗯。”李维说。
洛佩兹没往下说。这家的老大在店里干活,老二在街上晃。这样的兄弟她见过不少,有的走着走着分了两条路,有的一直凑在一块儿。
李维的目光在敞着半扇的卷帘门上停了一下。
后仓的灯底下,那个少年弯着腰搬箱子,一箱一箱,往架子上码。去年开家长会,这小子还在办公室里梗着脖子跟老师顶嘴,骂一句记一笔。眼下他站在他哥边上干活,架势生硬,手脚倒是没停。
李维把车往前开。
这一页上,这小子没踩线,系统里半个字都没跳出来。他要往哪条路上走,是他自己的事。李维没打算管,他要的是这条街上少一桩麻烦,多不多一个帮手,跟他没相干。
...
车拐上主路。
街两旁那几家铺子陆续关了灯,卷帘门一扇一扇拉下来。炸鸡店后仓那盏灯,还亮着,灯底下有人影在动。
往后的路,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踩。
第335章 店照开
歇了一天,炸鸡店重新拉起卷帘门。
早上七点,艾菲在后门换了一把新锁,钥匙只留两把,一把挂在腰上,一把塞给伊恩。油锅烧上,门口的灯亮起来,街角那股味又飘出去老远。九点刚过,柜台前头排上了人。
送货车没了。艾菲跟街尾一家货运铺子说好,每天早上租一趟车,司机把货卸在后巷就走。后仓的架子照旧码满,伊恩一箱一箱往上搬,箱子破角的挑出来,摆在最下头那层。
有熟客隔着柜台问她,前两天门口怎么停着警车。
“车让人偷了。”艾菲说,“烧在城南。”
客人哦了一声,低头看菜单,没往下问。这条街上的人碰上这种事都是这个样子,问了也帮不上忙,不如不问。
中午闲下来,艾菲把菲奥娜留下那个储物柜清了。
柜子是铁的,锁上还留着撬过的印子。里头剩的东西不多,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掉漆的旧水杯,几张纸。纸是当年签过的单子,货物交接,走账经手,底下签着菲奥娜的名字。
艾菲把纸抽出来,夹进帐本夹层。衣服和水杯装进一个纸箱,搬到后屋,压在货架最底下那层。
下午放学,卡尔来了,跟着搬了两层箱子,手上沾了灰也没吭声。搬完他站在门口,伊恩让他先回去写作业。
...
打烊后,李维来了。
灰扑扑的车停在后巷。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伙计刚把最后一张椅子翻上桌,拖把在地上过了一遍。艾菲在后屋等他,桌上摊着一本账。
“这个月的流水在这儿。”她把账往前推了推,“他那几笔,我单列出来了。”
李维在桌边坐下,一行一行往下看。
撬柜子那笔,零钱加柜底的备用金,一千二。往后隔三差五来拿的,七回,八百多。按月给的那笔,付过一回,五百。
“两千五出头。”艾菲说,“这笔钱从我的份里扣。”
“不用。”李维把账本合上,“记在损耗上,往后别再记。”
“是我把他放进来的。”艾菲说,“头一回他来要钱,我给了一顿饭。第二回就该把他轰出去。”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李维说,“店门开着,谁都能进。这条街上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
艾菲没再争。她把账本收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保险公司来电话了。”她说,“按偷车理赔,钱不多,够添一辆旧的。车行那辆开了几年的,手续干净,伙计去看过。”
“挂店里的名,手续走全。”李维说。
“行。”
艾菲往后屋那扇门看了一眼。
“后头那些送箱子的,还来不来。”
“不来了。”李维说。
城南那帮人,几天前在河沿那片旧厂房外头一锅端了。五个带走,一个躺下。原先隔三差五从这道后门进箱子、递信封的,眼下没了人。
后头那摊买卖的货,路得另换一条。他跟艾菲提了一句,眼下不急着动,先把前堂的生意做稳,账上只留正经进项。
艾菲点头。这几年她替他管的后屋那摊事,头一回能关上门踏实做。
“我这名字,挂在店上好几年了。”她停了一下,“案子归了档,往后还会不会有人来翻。”
“卷子结了就结了。”李维说,“没人去翻一份结了案的卷子。你手上那部手机录的东西交上去了,你是人证,不是被告。”
“我明白。”她说。
“店里新来那个。”李维说,“工钱照给,账记清楚。”
“他干活利索。”艾菲说,“一天一结,从不跟我磨价。昨天他问我,后屋的货往哪儿送。”
“后屋的事别让他沾。”李维说。
“我明白。”艾菲说,“他就管搬货,管看仓。”
那孩子是来挣工钱的。他姐姐留下那点事,跟他不用交代。让他在这条街上搬箱子,一个月挣得下几个小的饭钱,那栋房子里就有人站着。后屋进什么、出什么,他不用知道。
“柜子里那点东西,我装了个箱子。”艾菲说,“她弟弟要是来问。”
“给他。”李维说,“单子留下。”
“留下了。”
“那个常来的警官,托尼。”艾菲又说,“前天来买了两份饭,问了一句她在店里干到什么时候。”
“嗯。”李维说,“他再问,你照实说,别多添。”
“知道。”
“分局那边的手续也清了。”艾菲说,“笔录前两天做完,来电话说案子按正当防卫归了档,不用再跑一趟。”
“嗯。”李维说。
厂房里那一晚的事,到这儿就算过完了。卷宗他没沾手,最后签字那一份,他签的。那部手机录下来的东西,跟他衣领里那台记录仪录下来的,头尾对得上。
他起身,走到前堂。
店里的灯关了一半,柜台上摆着明天要用的零钱盒。玻璃门上那张菜单的边角卷着,还是菲奥娜在的时候贴的。
“明天几点开门。”他问。
“还是七点。”艾菲说,“货七点半到。”
...
第二天傍晚,伊恩收工回家,手上拎着那个纸箱。
他坐在桌边把箱子打开。两件衣服,洗得发白,他叠好,收进里屋的柜子。旧水杯放到灶台边上。箱底空了,他拿起来抖了抖,把纸箱折平,靠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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