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格雷补了一句,“上回那套,这回照旧。”
“是。”
挂了电话,李维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格雷的意思是让他留证据。这话不用交代,他也打算这么办。菲奥娜那晚,靠的全是记录仪里那几分钟。收网那天,要的是残党自己把罪名坐实,弗兰克的账,到那天一并结清。
他发动车子,往城南开。
...
傍晚,河沿下游一处废码头。
李维把车停在堤坝后头,等了一会儿,洛佩兹的车到了,停在他旁边。她下了车,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两人把一张手绘的示意图铺在车前盖上。图是李维画的,厂房的外形,几个出入口,几条退路,标得清清楚楚。
“正门一道,西墙塌了半截有个缺口,后头还有扇窗。”李维指着图说,“厂房里头堆着报废机器,能藏人,也能挡视线。”
洛佩兹盯着图看了半晌,抬起头:“你打算怎么收?”
“我进厂房。”李维说,“残党要动手,总得等我到场。我进去了,他们才肯从暗处出来。”
“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洛佩兹皱眉,“太险。”
“厂房里头的路,我熟。”李维说,“菲奥娜那晚,我在里头走过一遭。哪儿能躲人,哪儿能挡枪,我心里有数。他们在厂房里等我,我就引他们动手。他们在外头等我,外围就是你的人。”
洛佩兹看着他,没再劝。她跟李维搭当这些年,知道他定了的事,劝不动。她把该问的问完。
“你进去之后,怎么给我信?”她问。
“我这边枪响,就是信。”李维说,“枪不响,说明人还没到齐,你按兵不动。我进去了,把厂房的门守住,他们想退,退不出去。”
“万一他们不进厂房,只在厂房外头动手呢?”洛佩兹问。
“那更好。”李维说,“厂房外头荒,几里地没人。他们动手,就是现行,你当场就能收。”
洛佩兹点头,把几个点位记在脑子里。
“缉毒组在更外头。”李维说,“那伙人身上背着毒账,跑不了。你把厂房四周围住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
“你呢?”洛佩兹问,“你一个人进去,万一里头人多呢?”
“人多,厂房门就那么大。”李维说,“一个一个出来,够你逮的。”
洛佩兹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把示意图折起来收好。
“动手那天夜里,厂房外头见。”她说。
“嗯。”李维应道。
洛佩兹上了车,发动,先一步开走了。
李维还站在堤坝上,看着河沿的方向。
厂房那边,布控的点,洛佩兹记下了。缉毒组,格雷安排着。他自己,只等残党钻进来。网布在厂房里外两层,残党那伙人只要动手,跑不出这个圈。
手机响了,是托尼。
“弗兰克今天又去城南了。”托尼的声音压着,“中午出的门,瘸着腿,走得倒快。我怕惊着他,没跟太近。”
“嗯。”李维应道。
“他要卖的东西,你心里有数。”托尼说,“真让他递过去,那帮人就要动手了。”
“我知道。”李维说,“我等的,就是他递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打算把他跟那帮人,一起收了?”托尼问。
“是。”李维说。
“那帮人手上沾着人命。”托尼说。
“他们沾着人命,才急着找我。”李维说,“你只管盯,别惊着他。收网那天,少不了你。”
“我等着。”托尼说。
挂了电话,李维握着手机,又站了一会儿。
弗兰克去递话了。这一去,残党验了货,认了脸,就会定下动手的日子。他布好的厂房,正等着那帮人自己钻进来。
他上了车,往回开。车窗外,城南的轮廓一点点沉进暮色里。
...
夜里,李维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装备。
执法记录仪,电量满格,存储卡清了空。他对着镜子,把记录仪别在衣领内侧,镜头朝前,试录了一小段,回放,画面清楚,正好框住他身前三米的范围。
这一套流程,跟菲奥娜那晚一模一样。
他检查配枪。弹匣退出来,子弹压满,推回去,拉套筒,确认子弹上了膛,再关上保险。两个备用弹匣别在腰后。防弹背心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穿上,外头罩一件深色的旧外套,把轮廓遮住。
他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看不出破绽。
装备齐了,网也布好了。
他坐在床沿,把收网那天要走的每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进场,亮身份,等对方先动。记录仪全程开着,厂房内外两层布控,退路堵死。只要有人先动手,现行当场就能定。
至于弗兰克,那老头会来的。他收了残党的钱,就得替残党办事。李维等的,是弗兰克把那张脸,递到残党嘴边。
他摸出手机,给艾菲发了条消息,让她这两天店里早点打烊,夜里别一个人待着。
艾菲回了一个字:好。
李维把手机放下,躺下去,闭上眼。
窗外,城南的方向,夜色沉沉的。他知道,那道方向感还悬在感知里,钉在弗兰克身上,一动不动。
那老头这会儿多半在盘算,怎么把手里那张牌,卖出个好价钱。
他伸手,碰了碰衣领下那枚执法记录仪。
一切就绪。
等鱼上钩。
第320章 交易
上午,城南河沿。
弗兰克拖着瘸腿,沿着河沿那条土路慢慢走。走到离旧厂房还有百来步的地方,他停下来,躲进一丛半人高的荒草里,朝厂房那边望。
铁门锈着,门上缠着半截铁链。西边的院墙塌了半截,塌口堆着碎砖和垃圾。院里草长得老高,几台锈透的机器从草里露出铁架子。四周荒着,几里地看不见一户人家。
他围着厂房,远远地转了半圈,把进出几条道都记在心里。正门一道,西墙一个塌口,后头还有扇窗。真要动手,人从正门进,外头的人堵住塌口和后窗,插翅难飞。
他把地形记牢了,才慢慢往回走。心里那点虚,被这地方的好下手,又压下去一分。
这地方,那警察挑得好,也挑得蠢。挑了个没人管的地方,正好让残党下手。
他揣着照片,往城南旧巷口去。
...
下午,城南,旧巷口。
弗兰克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等疤脸出来领他。
照片是他从菲奥娜的遗物里翻出来的,那个转学生的模糊侧影。他盯了这张脸快半个月,从医院走廊盯到警车车窗,再从警车车窗盯到炸鸡店后门。那张脸在他心里刻得清清楚楚,跟照片上这个影子,严丝合缝。
照片上这人,是那个警察,端了城南买卖的警察,弄死他闺女的警察。
他摸了摸怀里的照片,又摸了摸另一侧鼓鼓囊囊的口袋。口袋里是复印的旧本子纸页,菲奥娜记的店底,他抄了几张带在身上,算是给买家验货的凭证。
疤脸从巷子里出来,看见他,没说话,只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
弗兰克拖着瘸腿,跟着疤脸往巷子深处走。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半塌的旧车棚。车棚里停着两辆破车,几个男人或站或蹲,有人手里转着一把刀。
车棚正中间,摆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寸头,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跟疤脸那道是同一个路子。这人弗兰克没见过,可疤脸在他面前都收着声,弗兰克心里有数,这才是说得上话的主。
“东西呢?”寸头问。
弗兰克把照片掏出来,递过去。寸头接过去,就着车棚顶漏下来的光,看了两眼。
“就这个?”寸头说,“糊成这样,看不清脸。”
“还有。”弗兰克赶紧把复印的纸页掏出来,递上去,“这是我闺女记的账。那警察常去的那家店,店后门的进出、接头的时辰,全记在上头。我照着抄的,一字没改。”
寸头把纸页翻了翻,又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照片上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我认得他的脸。”弗兰克说,“好几年前,他把我按在墙上搜过身,那张脸我记到今天。后来我闺女翻出这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再往后,我又亲眼看见他开车去那家店后门接头。错不了。”
寸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警察,现在在哪儿?”
弗兰克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压低嗓子,往前凑了半步:“我摸到他的准信了。周六夜里,他会一个人去城南河沿那间旧厂房。那儿没人管,他要去取一样东西,取完就走。这是他跟店里的人交待的时候,我亲耳听见的。”
车棚里安静了一瞬。
寸头把照片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两遍,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
“城南河沿那间旧厂房。”他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我拿命担保。”弗兰克说,“那地方我白天去看过,铁门锈着,院墙塌了半截,四周荒得没人。他一个人进去,没人会知道。”
寸头把照片和纸页收进怀里,没急着表态。
“他那个人,身上有没有家伙?”寸头问。
“他是个警察。”弗兰克说,“警察出门,哪有不带枪的。”
“那你让我们空手去堵一个带枪的条子?”寸头的声音冷下来。
弗兰克一愣。
他原本盘算的是,把准信卖给这伙人,收一笔定钱,剩下的事让这伙人自己去办。可听寸头这口气,像是要把他也拽下水。
“我……我就是个递话的。”弗兰克说,“我把他常去的地方报给你们,你们自己去办,这买卖不是这么谈的吗?”
“递话的?”寸头笑了一声,笑里没半点热气,“你递话,我们办事,事成了你拿钱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朝旁边一个男人努了努嘴。那个男人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走过来,放在弗兰克面前的破桌上,解开。
油布里躺着一把枪。枪身乌黑,枪把上缠着胶带,看着有些年头。
弗兰克盯着那把枪,喉咙发紧。
“这活儿,得有个认门的人。”寸头说,“厂房的路,你白天去看过,你熟。周六夜里,你带路。那警察进了厂房,我们的人在外头截住退路。你要是能在里头牵住他,更好。”
“我、我不会使枪。”弗兰克的声音有点发飘。
“不用你会使。”寸头说,“揣着壮胆。真到要紧时候,枪在兜里,比什么都管用。这枪是给你保命的,也算是给你入伙的凭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拿了枪,就是自己人。事成了,尾款一分不少。你要是半路撂挑子,或者转头去给条子通风报信,这枪,就是埋你的由头。”
弗兰克喉咙里那句推辞,咽了回去。
他慢慢伸手,把那把枪拿起来。枪比他想的重,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硌得他手心发汗。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偷过、骗过、赖过,可这东西,头一回实实在在攥在他手里。
他飞快地把枪塞进怀里,又摸了一把,确认藏好了。
“周六夜里。”寸头说,“城南河沿,旧厂房。你带路,把人引进厂房。事成,尾款在这个数。”
他竖起两根指头,比了个数。
弗兰克看着那两根指头,心里那点发虚,被这个数冲淡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定钱先给你。”寸头朝疤脸扬了扬下巴。
疤脸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拍在弗兰克手里。弗兰克低头扫了一眼,比前几回给的总和都厚。他赶紧把钱揣好,压着砰砰跳的心口。
“周六夜里,厂房外头那条土路上,有人接你。”疤脸说,“别迟到。迟了,我们当你反水了。”
“不会,不会。”弗兰克连连点头,“我准到。”
他退着出了车棚,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走出去老远,后背还觉得发凉,像是那几道目光还钉在他身上。
他拐出巷子,走到大街上,太阳照下来,才觉得身上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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