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直起身,重新抽出那把枪,扫了一眼厂房。
铁棍男趴在原地,还压着那根铁棍,人晕了过去。后窗那个男人靠在墙根下,没了声息。两个人,一制一毙,干净利落。
厂房中央,只剩下菲奥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里那把枪还举着,枪口对着李维,一直没开火。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她的目光从趴在地上的同伙,移到墙根下那个没了声息的男人,最后落在李维身上。
“你把他们……”她的声音干涩,“你把他们都……”
“我给过你们机会。”李维说,“你绑人,我给了你机会。他开枪,我也给了你机会。机会用完了,就该自己担着。”
菲奥娜盯着他,握枪的手抖得越来越利害。
“你呢?”她说,“你手里那把枪,是不是也该冲我开一枪?”
“你猜。”李维说。
菲奥娜愣了一下。
“我的枪,只对动手的人响。”李维说,“你手里的枪,现在放下来,我还能带你走出去,按程序办。”
“程序?”菲奥娜笑了一声,笑得很苦,“我弟弟死了,你给我讲程序?”
“你弟弟的死,是毒贩干的。”李维说,“你自己查出来的。老鬼,阿四,动手的是他们。你现在干的这些事,跟他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你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死路上?”菲奥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滋味,“我弟弟死在那条河边,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是我自己去把他背回来的。”
李维没有接话。
“他从小是我带大的。”菲奥娜说,“家里没人管他,只有我管他。他念书,是我供的。他没了,我的日子也跟着没了。”
“我知道。”李维说。
“你不知道。”菲奥娜说,“你坐在图书馆里,跟他坐同一个位子。你查你的线,你抓你的人,你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你弟弟的账,不是这么算的。”李维说,“你查过老鬼,你动过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动手的人是谁。你现在举着这把枪,是在替你弟弟报仇,还是在替你自己的日子报仇?”
菲奥娜的呼吸,粗重起来。
“你少跟我讲道理!”她的声调猛地拔高,“我弟弟死了!我查了这么久,查到你头上!你脱得了干系?”
“我脱得了。”李维说,“我是警察,我查的是毒品线。你弟弟替我盯线,是自愿的。他出事,是毒贩动的手。这中间没有我一份。”
“放屁!”菲奥娜骂了一句,抬高了枪口,“你害死我弟弟,我不管你是不是警察!你今天就得给他偿命!”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枪口,没有躲,也没有退。
“偿命?”他说,“你绑了人,你让人杀我,你手里这把枪,是你自己举起来的。你要是扣了扳机,今晚倒下的那个,是你。”
菲奥娜的呼吸,粗重起来。
厂房里,月光照下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两把枪,遥遥相对。
李维看着她,目光平静。
“菲奥娜,最后一回。”他说,“放下枪。你还能活。”
菲奥娜死死盯着他。
她手里的枪,慢慢地举起来,枪口正对着他。
“我弟弟躺在土里。”她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厂房里静得能听见风从破窗吹进来的声音。
李维看着她,枪口没有放下来。
“你有得选。”他说,“你现在选的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你弟弟的下场。”
“下场就下场。”菲奥娜说,“我早没得选了。从我弟弟埋进土里那天起,我就没得选了。”
“你弟弟还活着,他会让你拿枪指着人吗?”李维说。
菲奥娜的枪口,颤了一下。
她没有答话。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起来。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动。
她要在今晚,把这条命赔进去。
他给她留了一路的口子,她一道都没走。
第297章 反杀(下)
菲奥娜的枪口,稳稳地对着他。
她站在几步开外,咬着牙,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里的那团火,烧得又亮又狠。
“李维!”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撞出回响,“我弟弟在土里躺着,你下去给他陪葬!”
枪口抬高了半寸。
李维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没有动。他没有躲,也没有退,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这张脸,他认得。
好几年前在阿莱拜,他把她和她爹弗兰克一起按在墙上,铐回分局。那一路上她没停过嘴,骂了他半条街,油盐不进,骂也骂不赢。
后来在炸鸡店,她围着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咧嘴冲他笑,说想盘下这家店,把日子踏踏实实过起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她撑着一家子人。从利普小时候起,吃喝、念书、惹祸,都是她在后头收拾。她一个人,把那个家扛了十几年。
她撑到今天,弟弟没了,家也散了,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李维没有出声。他衣领里的执法记录仪,红点还在一闪一闪,厂房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在里头。
“你弟弟的死,这笔账我认。”他说,“他替我盯线,是我把他拖进来的。可动手杀他的,是毒贩,不是我。你拿着枪对着我,替他报不了仇。”
“我不管!”菲奥娜吼了一声,“我今天,就要你下去陪他!”
她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他的胸口。
李维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扣下扳机之前,再想想。”他说,“你弟弟要是活着,会看着你拿枪指人?”
菲奥娜的手,颤了一下。
“我从小没人管。”她的声音低下去,“家里几个小的,都是我拉扯大的。利普念书,是我供的。他惹事,是我去平。他没了,我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你还有几个小的。”李维说,“你倒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菲奥娜愣了一下。
“他们?”她的声音哑了,“我连利普都没管住,还管谁?”
她没有答话,握着枪,又往前迈了一步。
月光照下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她握着枪,一步一步,朝李维走过来。
“我弟弟活着的时候,没人护他。”她说,“他没了,我连个替他讨账的人都没有。这世上,就没一个干净的地方。”
“这条路走到底,你跟你弟弟,就在另一个地方见面了。”李维说,“你确定,他愿意看你这样下去?”
菲奥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握着枪,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月光里,她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来,看着李维。
“我没得选。”她说,“从我弟弟埋进土里那天起,我就没得选了。”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越来越利害。月光里,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她也没伸手去擦。
“利普小时候,最怕黑。”她说,“他没了,躺在土里,也是一个人。我要是连仇都替他报不了,我下去见他的时候,怎么跟他交代?”
“你下去见他,他问你的头一句话,会是这个吗?”李维说。
菲奥娜没有答话。她握着枪,又往前迈了一步,在离李维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步。两把枪,遥遥相对。
“你闭嘴。”她说,“你再说一个字,我崩了你。”
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厂房里炸响,震得墙角的灰簌簌往下落。
那一枪没有打中李维。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打在他身后那台锈死的机器上,溅起一串火星。
她抖得太厉害了。举枪的手在晃,枪口在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能停下手。她咬着牙,又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他的胸口,要打第二枪。
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李维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干净利落。
菲奥娜的身体往后一仰,手里的枪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的人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月光照着她。她睁着眼睛,看着厂房顶上漏下来的那点月光,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厂房里安静下来。阿曼达在机器后面,压着嗓子,一声一声地哭。
李维握着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人。
他记得她。记得阿莱拜墙上那个骂了他半条街的女人,记得炸鸡店里那个咧嘴笑的大姐,记得她一个人把弟弟背回来那天,把日子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捱。
她也想过好好过日子的。想过把店盘下来,把弟弟供出来,把一家子拉扯起来。是一桩一桩的事,把她逼到了这条路上。
可路是她自己走的。他给她留了一路的口子,她一道都没走,怪不到他头上。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
他把枪插回腰后,朝那台锈死的机器走过去。阿曼达从机器后面探出头,看见地上那个人,又猛地缩回去。她捂着嘴,压着嗓子,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别看了。”李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站起来,跟我走。”
阿曼达使劲点头。她撑着机器站起来,两条腿都是软的。李维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绕过地上那个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脸转回去。
走到厂房门口,他拉开那扇锈铁门。
门外,河沿上亮着一排车灯。洛佩兹靠在车门边,手里攥着枪,看见他出来,才把枪收回去。
“里头两声枪响。”她说,“我在外头,心都提起来了。”
“处理完了。”李维说,“收网吧。”
洛佩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厂房里。
“人没了?”她问。
“没了。”李维说。
洛佩兹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朝厂房里喊了一声,让手下人把现场圈起来。
“救护车在路上了。”她说,“那个铁棍男,还活着。醒了就做笔录,口供跟你说的对得上。”
“嗯。”李维说。
“你先带她走。”洛佩兹朝阿曼达扬了扬下巴,“这儿我来收拾。报告,我明天给你。”
李维点点头,扶着阿曼达,朝车队走过去。夜风从河沿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阿曼达裹着他的外套,走在他身边,一声不吭。
第298章 善后
洛佩兹带着人进了厂房。手电的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她站住了脚。
铁棍男还趴在原地,晕着。后窗下那个男人靠在墙根,没了声息。厂房中央,菲奥娜仰面躺着,月光照在她脸上。
洛佩兹看了李维一眼,没多问。她蹲下去,探了探菲奥娜的鼻息,又站起来,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叫救护车,给这个。”她指了指铁棍男,“另外两个,通知法医和分局。”
几个人应声散开,各自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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