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的那两个人,这时候又堵到了门口。
这天一早,菲奥娜刚把几个小的送出门,门还没关严,一只手就按在了门框上。前头那个矮壮,脖子上挂着根粗链子,后头那个瘦高,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你爹呢?”矮壮的开口问。
“出去了。”菲奥娜挡在门口,“钱的事,再宽两天,我去想办法。”
“宽两天?”矮壮的笑了,笑声不怎么好听,“你爹那账,拖了仨月了。上回说宽两天,这回还宽两天?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我说了,我去想办法。”菲奥娜的声音不高不低,“钱,一分不少你们的。人,你们别动。”
瘦高的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小刀转了个花:“不动人?你爹那胳膊,可不值几个钱。我们哥俩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跑。”
菲奥娜站在门口,没让。
几个小的扒着窗户往外看,眼睛睁得大大的。
“明天,还这儿。”菲奥娜说,“明天我先给你们拿一部份,剩下的,我分期给。”
矮壮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窗边那几张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走了。瘦高的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话记牢了。明天,我们见钱。”
门关上,菲奥娜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里静下来。几个小的从窗边跑过来,围着她。
“姐,他们明天还来吗?”小的那个问。
“来。”菲奥娜说,“来了姐有钱给他们。去上学,别迟到。”
她把几个小的送出门,回屋把门反锁了,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蹲了很久。
她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钱罐里那几张票子,给几个小的买午饭都紧巴,拿什么给那两个人?弗兰克又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他欠的债,他拍拍屁股走人,剩她一个在这儿顶门。
利普要是还在,多少能帮她拿个主意。利普脑子好使,会算账。利普没了,这个家,连个出主意的都没了。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洗了把脸,出门。
店里的活,不能停。停了,连那点工钱都没了。
一上午,菲奥娜在前台忙。
中午那阵,管事的伙计接了个电话,又往后门去了。菲奥娜擦着台面,透过厨房那扇小窗,看见那伙计在后巷,跟一个人站着说话。那人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伙计。伙计接过,揣进兜里,两人散了。
又是这样。
她在这家店干了这些天,后门进进出出的人,她数都数得过来。账上有来路不明的钱,后门有接不完的头。艾菲嘴上说是帮街坊捎东西,可什么街坊,捎东西要封在信封里,从后门进,在后巷递?
她以前没多想。现在看,这家店,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她擦着台面,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这世界,从来都是脏的。
她在南区长大,什么没见过?她爹骗保,她妈跑路,她从小拉扯一家子,靠什么活下来的?靠的是一身脏本事,和一张豁得出去的脸。
她以前总想着干净。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把这几个小的拉扯大,干干净净地活。
可她干净了这些年,换来了什么?
利普没了。她最疼的弟弟,替人盯车,盯到死,连个说法都没有。家里欠一屁股债,讨债的堵到门口,她连孩子的午饭钱都拿不出来。她守着这家店起早贪黑,账上的钱,一分不归她。
干净有什么用?
干净换不来利普的命,换不来几个小的吃饭,换不来她爹那条烂命欠下的债。
这世界全是脏的。她再装干净,也没人领情。那她,也不装了。
她手里不是没有东西。
她天天在这店里,后门谁进谁出,谁跟谁接头,她门儿清。这家店底下的门道她还没摸透,可光是这几天看见的,就够她琢磨一阵。
她还有加拉格家在南区这张脸。她从小在这片长大,谁家干什么买卖,谁手里有钱,谁缺什么货,她心里都有数。
这些东西,都能换钱。
利普的仇要报,这个家要活。两头都要钱,都要门路。
她以前想干净,守着一条道走到黑。现在她不装了,路就宽了。
她收好抹布,直起腰,往厨房那扇小窗看了一眼。
后巷空着,人早散了。
她记下那人来的时辰,转身,继续忙店里的事。
...
图书馆,午后。
李维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阿曼达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的,今天又来了。没在校门口蹲,去学校后门那条街了,跟路边的人打听事。”
“打听什么?”
“她弟弟的事。”阿曼达说,“我同学说,她这两天到处问,谁跟她弟弟说过话,她弟弟死前见过什么人。后门那条街,她一家一家问过去。”
李维嗯了一声,没接话。
菲奥娜还在查。她查的方向,跟她弟弟的死有关。她查到哪儿,他拦不住,也没打算拦。她一个女人,没枪没人,靠两条腿在南区跑,翻不出什么大浪。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一直没动静。
从她出现在学校门口那天起,到现在,系统没有弹过一次提示。这说明她眼下,还没触犯任何罪行。她蹲点,她打听,她查她弟弟的死,这些都够不上犯罪。
她现在,还站在线这边。
可她站在线这边的每一天,都在往线那边挪。
她查她弟弟的死,迟早会查到残党头上。残党那伙人,是杀她弟弟的凶手,也是这条毒品线漏网的余党。她要是为了报仇,跟那伙人搭上关系,或者为了弄钱,沾上他们的买卖,那她一只脚,就踩过去了。
她踩过去的那天,系统的提示就会响起来。
李维翻过一页书。
他不盼着她踩过去,也不打算拦着。她要是守得住,自己走开,那是她的造化。她要是踩过去,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路。路是她自己走的,走到头是什么,她自己认。
他只管等着。
第288章 勾结残党
打烊以后,菲奥娜没急着回家。
她跟艾菲道了别,出了店门,没走,拐进了后巷。
巷子黑,路灯隔得远,只照亮巷口一小截。垃圾桶堆在墙根,一股子馊味。她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她心里那笔账,算了一整天了。
讨债的明天还来。家里几个小的要吃饭。店里的活,工钱撑不起这个家。利普的仇,她一个人记着,可光记着,换不来任何东西。
她需要钱。需要门路。需要能让她站住脚的东西。
白天她在店里想明白了。这世界全是脏的,她也不装了。她手里有加拉格家在南区这张脸,有这条街的人脉,有这家店后门的门道。这些东西,是该换钱的。
她得先找到一个愿意跟她做买卖的人。
残党那句话,她记着:后街这家炸鸡店的后巷,常有人歇脚。你往那儿一站,自有人找你。
她站着,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一个人走进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黑脸膛,旧皮夹克,拉链敞着。正是那天夜里,在路灯底下跟她说利普死因的那个人。
“你弟弟的姐姐。”那人开口,声音不高,“我听说,你在这家店打工。”
“是。”菲奥娜说,“我等你们好几天了。”
“等我?”那人笑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做买卖。”菲奥娜直说,“我缺钱,你们缺人卖货。我有人脉,你们有货。搭个伙,各取所需。”
那人没接话,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知道我们卖什么?”他问。
“知道。”菲奥娜说,“利普盯的就是你们的货。他记车牌,记时辰,记到死。我替他把这条线接下去。”
那人盯着她,眼神冷下来:“你弟弟死在我们手里,你还来跟我们做生意?”
“我弟弟的事,是你们杀错了人。”菲奥娜的声音很平,“我要的是钱,你们要的是销路。两码事,分开算。”
巷子里静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那人问,“你弟弟怎么死的,你知道。你沾上这个,不怕落他那个下场?”
“怕。”菲奥娜说,“可家里那几个小的,还等着吃饭。怕也得干。”
那人又看了她两眼,追问:“你查你弟弟的死,查到什么没有?那个端我们线的警察,你有线索没有?”
“我弟弟就一个学生,能认识什么警察?”菲奥娜说,“他临死前瞎喊,你们也信。我查的是你们为什么弄死他,不是替你们找警察。”
“那你查出来什么了?”
“查出来,你们杀错人了。”菲奥娜说,“我弟弟就是个倒楣孩子,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你们当他是眼线,除错人了。这笔账我记着,先记着。眼下,我做买卖。”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南区这片的道,我比你熟。”菲奥娜继续说,“谁家好卖,谁家敢接,谁手里有钱,我一清二楚。你在这条街上走动,未必有我熟。你缺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她走近两步。
“胆子不小。”他说,“你敢接,我们就给你货试试。先给你一小批,你卖出去,拿回钱来,我们再谈后面的。”
“行。”菲奥娜说,“货给我,几天,钱回来。”
“你从哪儿出货?”
“你们别管。”菲奥娜说,“南区这片,我有我的道。”
那人又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一个塑料袋,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着几包压好的东西,带着字母印。
带印货。利普盯的正是这种货。
菲奥娜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三天。”那人说,“三天我见不着钱,后巷这条道,你就别再来了。”
“三天。”菲奥娜说,“一分不少。”
她转身,走出巷口,没回头。
那袋子东西贴着胸口,隔着衣服,烫得慌。
她知道这是什么。知道接了这个东西,她就算踩进这潭水里了。从今往后,她跟这伙人,绑在一条船上。
可她没停。
这个家需要这笔钱,利普的仇需要这条路。她以前想干净,干净换不来这些。现在她脏了,脏了才有钱,有钱才能活,才能替利普讨公道。
她加快步子,走进夜色里。
...
隔天,菲奥娜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东边巷口的德克那儿。德克开修车铺,手底下几个伙计,什么活都接,什么人都认识。她小时候就认得德克,知道这人嘴严,路子野。
“姐们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德克擦着手上的油,问。
“找你帮个忙。”菲奥娜说,“我手里有点好货,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人要。”
德克看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她家的事,也知道她不是头一回沾这种边。
“行。”德克说,“我帮你问问。什么货?”
“带印的。”菲奥娜说,“压得规整,不是街面那种散货。”
德克的眼神动了一下:“你从哪儿弄的?”
上一篇:华娱2006:从遇见天仙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