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之处，在于是否有必要。
顾青听说过一个悖论。
如果真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那全知的神明必然知道世上存在的一切苦难，且全能的神明哪怕动一个念头就能改变世界……神明没那么做，说明要么不存在全知全能的神，要么眼前的世界，就是最符合神明期望的结果。
世界这种存在近似于神明，但凡主动想要做什么，那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反过来说，既然世界依旧是现在的模样，就说明世界现在的情况符合世界意志期望的结果。
但从零世界，却是世界真的在行动，但行动得却太过粗浅。
世界它阻止灭世类危机爆发，但从不减除灭世类危机的诱因。
有采用各种手段促使菜月昴死亡，但偏偏又未曾真的采取杀死菜月昴的行动，在帝国篇中菜月昴变成小孩后魔力信号改变了，莎提拉弄丢了菜月昴的坐标，至少说明了斩断菜月昴和莎提拉联系是有可能的，但世界意志并未主动推动菜月昴碰见相关能力。
包括世界给予莱茵哈鲁特加护也是如此，世界只能满足莱茵哈鲁特最简单的要求，世界没给过莱茵哈鲁特能找到白鲸踪迹的加护，以及能唤醒他母亲的加护，这些对世界来说本就该不难。
从零世界的意志，行事起来不成体系，没有那种环环相扣浑然天成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不了解世界到底拥有哪些能力的人类意志，操纵着世界完成自身的目的。
就像原著中阿尔用自己的死者之书覆盖了神龙的躯体，可这样被覆盖后的神龙只能勉强行动起来，根本发挥不出几分实力来。
甚至都不如神龙的本能驱使躯体。
就在前一篇章的末尾，老年痴呆的神龙躯体，还一发吐息驱散了嫉妒魔女的影子，展示出了自己的实力。
下一篇阿尔的意志覆盖了神龙的躯体后，就展现出了险些被剑鬼威尔海姆击败的实力。
以阿尔的意志驱使神龙的躯体，就只能发挥这种程度的战斗力，若以人类的意志驱使世界。自然会更加困难。
当然，对此顾青喜闻乐见。
那种环环相扣浑然天成的世界观遍地都是，顾青经历的任何一个世界几乎都是如此。
可越是浑然天成就越是难以解析，哪怕是抵达全权领域的二位数强者亲自出手，或许能较为轻松地毁灭世界，但将世界的核心情报解析出来就是另一个难度了。
在箱庭观测的外部宇宙中，三位数就能以取巧的手段毁灭宇宙了，但三位数想要成为二位数，获得等同于真实宇宙的体量，依旧难如登天。
绝不是三位数多毁灭几次宇宙，就能获得宇宙演化的所有关键情报——因为宇宙不在乎自己毁灭与否，所以宇宙根本不会因为自己被毁灭而采取行动，自然也就不会暴露宇宙运转的关键信息。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个悖论。
宇宙不在乎自己毁灭与否，所以三位数哪怕毁灭宇宙，也无法获得二位数层次的宇宙运转信息。
可如果宇宙在乎自己毁灭与否，那三位数凭什么毁灭宇宙呢？
仅从力量规模算，大多数三位数也不过是银河系规模的程度，是通过对规则的改变影响了整个宇宙的崩坏……如果宇宙有意志，甚至都不需要阻止三位数行动，只需要稳定自身被改变的规则常数不引发连锁反应，三位数就做不到毁灭宇宙了。
仅凭银河系规模的力量，想要毁灭一方真实宇宙？
三位数一个星系一个星系的扫过去，直到彻底毁灭一方宇宙的所有星系，需要的时间完全是个天文数字。
况且，将宇宙内所有星体化为齑粉，距离毁灭宇宙也有个十万八千里。
宇宙这种体量的存在，但凡有那么一丝在乎世界存亡与否，箱庭的绝大多数三位数就对其无可奈何。
哪怕箱庭观测到了无数宇宙，但箱庭内的诸多顶级强者，依旧被卡在了三位数顶点，难以走出让自己量级比肩真实宇宙的那一步。
将一方浑然天成的宇宙摆在面前让人参悟，这是诸多顶尖三位数都难以悟透的课题。
但让宇宙拥有意志并主动行动起来，这就相当于二位数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的世界观展示出来……
顾青不知道从零世界的世界意志，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大概率是一位类似艾姬多娜的强者，知晓了世界运转的诸多奥秘后，绞尽脑汁做到了以身合道，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影响这个世界。
防止世界毁灭，就是这位强者以自身为代价，遗留下来的对世界的影响。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想被枪击，那首先就要禁枪。
世界不想毁灭，那最先做的应该是不制造足以毁灭世界的权能。
但从零世界却是一边批发足以毁灭世界的权能，一边阻止毁灭类行为发生……
莎提拉的情况算是意外，可愤怒魔女密涅瓦的权能，只要使用就会扰乱世间玛娜的平衡，这权能打从诞生开始就是奔着毁灭世界去的。
顾青断定，世界本身不在乎自己毁灭与否，但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强者在乎。
某一位古时的强者牺牲了自己，又或者单纯是为了掌控世界的野心，总之为世界添加上了会阻止世界毁灭的规则……当然，这位强者的意志，肯定早就被世界的体量抹灭了，只给世界刻上了会拯救世界的本能。
某种程度上讲，这位真的拯救了从零世界。
从零世界的各种机制，简直一路引导世界往深渊里狂奔。
听话的强者顺天应人老死，不听话的强者长生。
秩序侧强者的能力杀伤力一般偏低，越是心怀恶意者觉醒的能力杀伤力越高。
力量还高度影响性格，哪怕最初心怀善意的魔女，只要成为魔女，就早晚有堕落的那一天。
若不是有世界意志的修正机制托底……
菜月昴抵达帝国不足一年，足以掀翻整个帝国的大灾直接爆发了。
但凡不是世界意志在上面压着，从零世界就会是这个结果，天灾遍地。
而且，为世界增添机制的事，在从零世界虽然难度很高，但并非不可能。
某种程度上讲，贤者之塔也触碰到了这个做法的边。
世上所有灵魂，死后都会前往欧德·拉古纳。
贤者之塔的存在，将一切修改成了，世上所有灵魂死后都会前往贤者之塔，通过塔内的灵魂通道前往欧德·拉古纳。
毫无疑问，这也是世界层面的改变。
只是比起让世界主动阻止世界毁灭的改变，贤者之塔的这份改变，显得有些间接，并未直接触碰到世界核心。
——如果再将莎提拉通读死者图书馆的所有书籍算上，那贤者之塔对于世界的改变，可能并不逊色于那位凭空改变了世界意志，让世界主动回避毁灭可能性的存在。
……
影之城中，时间过得很快。
有莎提拉的时间能力在，在影之城内仅仅一场茶会的时间，外界就过了几个月之久。
莱茵哈鲁特深吸了一口气。
在潘多拉的帮助下，他获得了愤怒魔女因子……一直以来，愤怒这种情感和他是绝缘的，但他却出奇地适合这枚魔女因子。
莫名的，他觉得，这魔女因子似乎比剑圣的加护更适合他。
或者说……仿佛他之所以承载了剑圣的加护，就是为了如今获得愤怒的魔女因子。
承载了剑圣的加护，就等同于承载了守护世界的使命，他不能滥用自己的力量，小心谨慎地限制自身的力量直到如今……
现如今，就是将这份自制力兑现的时候。
一开始，要让他获得魔女因子，莱茵哈鲁特是拒绝的，他担心这其中有陷阱。
他一直在警戒自己，担心自己成为毁灭世界的要因，如果承载了魔女因子后他心态变了怎么办？
但一来承载魔女因子，愤怒的权能能做到的事太多了。
二来，艾姬多娜所说的，莎提拉能将所有魔女因子据为己有，莱茵哈鲁特不认为自己比对方差，他可能也做得到。
三来……就是顾青的存在。
既然艾姬多娜行动的目的，是通过他成为魔女因子的持有者来限制顾青。
那反过来，顾青自然也能限制拥有魔女因子的他……有这么一个强者在，他哪怕真的因为魔女因子的存在而堕落，也不会成为毁灭世界的威胁。
尤其是最后一点，这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至于结果……
莱茵哈鲁特闭上了眼睛，无形的波动散布开来。
他从愤怒魔女因子中获得的权能。
他过往的人生和愤怒绝缘，但真承载了魔女因子后，他才发现，其实有一股愤怒一直埋藏在他的心中。
那真的是愤怒吗？还是因为承载了愤怒魔女因子，那份情感才被定义成了愤怒？
但总之，那份埋藏在他心中的感情……
“为什么强大的，只有你自己一个？”
艾姬多娜嘴角微微抽搐。
愤怒的权能她了解的相对较少。
她最了解的当然是强欲，而除此之外，她相对了解的是存在暴走风险的嫉妒以及能解决饥荒问题的暴食。
愤怒权能太老实了。
愤怒魔女密涅瓦的权能，是通过扭曲因果治愈其他人，这是只要使用就会扰乱世界平衡的能力。
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密涅瓦要用多少次权能，对世界的损害才能大于莎提拉重置世界一次的伤害？
莎提拉又用死亡回归重置了多少次世界？
密涅瓦的能力能毁灭世界，但这种毁灭……
艾姬多娜思索片刻，这大概就相当于异世界里，太阳大约会在五十亿年后熄灭，密涅瓦每次使用会将太阳熄灭的时间向前推移一个小时……又或者几天一个月？
这能力确实在毁灭世界，但哪怕杞人忧天如她艾姬多娜，也不会多防备这种能力，仅仅是直接摆在眼前的毁灭类危机就够她忙活的了。
愤怒的权能是她了解的相对较少的，但莱茵哈鲁特觉醒的权能，还是让她开了眼界。
不是针对外人的愤怒，而是针对自己的愤怒。
魔女因子会回应当事人的意志，这在后续的大罪司教身上体现得不算太明显，但大罪魔女的权能大都和魔女的性格契合。
毕竟她们的魔女因子是一手的，是世界给的。
大罪司教的魔女因子是二手的，是属于嫉妒魔女的。
不过莱茵哈鲁特的资质本就不差，外加莎提拉主动放弃了对这份魔女因子的所有权，莱茵哈鲁特对魔女因子的控制力并不算低，觉醒的权能也会一定程度符合他的意志。
但这份权能还是以超乎艾姬多娜想象的方式诞生了。
艾姬多娜嘴角微抽。
联系众生的最初目的却是达到了。
但能力的作用……
能将自身的能力向外转移，让其他人能通过连接，直接承载他的力量。
纯利他权能……我们魔女因子，还能孕育出这玩意来？
第360章 底线
顾青悄悄收回了手。
莎提拉表面上看着挺好说话，实则下手起来特别狠，她从封印中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贤者之塔彻底夷为平地。
根本不给顾青抵达乃至掌握贤者之塔的机会。
不过这倒也影响不到他，贤者之塔中重要的，一是塔内的死者图书馆，二则是直通欧德·拉古纳的灵魂通道。
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因为直通欧德·拉古纳的灵魂通道摆在这，世间灵魂需要从这里的通道转生，这才有了记载世间灵魂记忆的死者图书馆。
物质层面上的贤者之塔能够摧毁，但灵魂通道却很难被直接摧毁。
莎提拉如今掌握了整座死者图书馆的知识，在塔被摧毁的如今，顾青想要和莎提拉一样，掌握从零世界众生灵魂记忆并非不可能，但难度极高，将被摧毁的东西一点点修复是一件技术活。
但顾青对众生的人生本就不感兴趣，他在乎的是死者之书的制造方法。
死者之书看似是一种奇迹，能让相关者直接体验其他人的一生，但制造起来难度却并不高。
这是世间所有死者都有一本的普及类超凡道具，制作的难度怎么可能高得起来？
真正难的是基础条件。
只要灵魂通道摆在这里，顾青自然能解析出死者之书的制作方法。
灵魂通过灵魂通道进行转生，灵魂的一生化为死者之书，只留下了纯净的灵魂进行转世，死者之书制造的过程，也是灵魂洗干净尘埃变得纯净的过程，死者之书的创造，相当于白嫖世界意志出手。
虽然细节上还存在一些操作手法，但之所以能让每个人死后都拥有一本死者之书，做到了超凡因素的普及，就是因为世界意志的参与，这点绝不会错。
任何普及类手段，其难度就绝不可能太高，只要满足了达成门槛的最低要求，剩下的无非是看当事人脑子能否绕过这个弯来。
箱庭内也是如此，任何神群拿出的通用类恩惠，早就被其他神群解析个干干净净了，能量产的东西就绝不可能禁得住顶层强者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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