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159章

作者:大罗罗

结果“莽”得他布下的后招抢在他之前当了贰臣,这下他的三臣还怎么当?

而更让黄锡衮无语的是,这黄正色在当贰臣之前还给康熙上了道折子,把他要投降的原因还有武关当面的情况,都说得明明白白,还建议康熙赶紧逃。

这算什么意思?讲义气?在投降之前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遇上这样的表弟,黄锡衮也没办法了,只好让人把自己捆了,跑到康熙的天子行在请罪。

而这一天正好是大年夜,康熙也给自己放了大假,正在宫里和新收的葡萄牙包衣佐领出身的答应练习撂跤和擒拿术,练得正来劲的时候,小桂子就慌慌张张来报告说今儿在兵部当值的兵部侍郎黄锡衮“自缚请见”。

刚刚制服了一个西夷大码美人的康熙愣了愣,回头看了眼小桂子:“什么?什么叫自缚……请见?”

“就是,就是拿绳把自己捆了后来行在请见……”

正在练功的康熙都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疯了吗?他难道是想进谏吗?绳……谏?”

没听说过啊,就听说过“死谏”,没听过还有“绳谏”的。

“不,不是,”小桂子摇摇头,“皇上,他不是来‘绳谏’的,而是来请罪的。”

“请罪?他犯了什么罪?”

“犯了举荐失察之罪!”

“举荐失察?他举荐了谁?”

“他举荐了武关守将黄正色……那个黄正色是他的表弟。今儿早上黄正色的折子送到了兵部那里,说他马上要率部献关投降吴应熊!”

……

西安行在,南书房。

当闻召赶来的大臣们走进书房的时候,就看见黄锡衮还在那儿垂头丧气地跪着,而康熙则烦躁地在案几边走来走去,案几上还铺着一张地图。

康熙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这什么人呢?朕用的都是些什么人……”

索额图刚刚已经从小桂子那里得知了武关发生的事情,现在又看康熙一副快要崩溃的模样,赶紧跪下叩了个头,大声建议道:“皇上,事急矣,请皇上先走,奴才留在西安坚守,和姓吴的周旋到底!”

康熙一下站住,回头望了眼索额图,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索额图,你和朕开什么玩笑?朕为什么要走?”

玩笑?

这是玩笑?

跟着索额图后面进来的大学士金巴泰赶忙问跪着请罪的黄锡衮:“宗麟,到底怎么回事?”

“金中堂,”黄锡衮道,“吴应熊的几万大军昨儿开到了武关关下,我那个表弟黄正色不敌吴军,举关投降。他在投降之前还给皇上上了道折子,说明了武关关前的情况和他投降的原因……”

“这……”金巴泰一时也蒙了,投降之前还要上疏解释原因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以礼来降”中的“降礼”吗?

康熙这时接过话题,笑着道:“诸位,你们不要慌,吴应熊犯了孤军深入之的兵家大忌……竟然率领所部精兵数万,在拿下南阳后直奔西安而来,他这是自寻死路!朕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歼灭吴军大队以打开局面,他就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大清!”

这话说得底下的大臣们更加蒙圈了,这怎么就是吴应熊犯了兵家大忌呢?

你这武关都丢了,吴家几万大军长驱直入来打西安,这怎么就是孤军深入?他这是孤军深入,那当年李自成打进关中是不是孤军深入?李渊打进关中是不是孤军深入?多铎从潼关打进关中是不是孤军深入?安禄山的大军杀进关中是不是孤军深入?

历史上孤军深入关中的敌人挺多的……

“皇上,”兵部尚书塞色黑道,“您是万乘之尊,可千万不能在西安前敌弄险,您还是先退回京师,然后再调集天兵围剿吴逆所部。”

康熙连连摇头:“不必,不必……不就是数万吴军吗?行在还是寒冬腊月,吴逆在汉中、陇西的兵根本动不了。而且襄阳还受到李自成的威胁,阿密达他们随时可以反攻南阳,截断吴逆应熊的退路。所朕在关中和吴逆决战是胜券在握,十拿九稳的。朕为什么要撤?朕要撤了,岂不是向天下表明朕怕了吴应熊?况且朕一走,关中人心必然浮动,到时候还能不能守住就不好说了。

所以,朕不走!朕不学唐明皇,朕也不学杨广,朕要坚守西安,就在西安城下破贼,然后再调集各路大军围攻,一举全歼吴逆的数万兵马。只要吴逆的这几万人送在关中,那么朕削平各路反贼,重建大清盛世的时候就指日可待了。”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嘎嘎的,不过好像也有点道理……吴应熊这一把莽进关中,的确有点孤军深入。如果他打不下西安,顿兵坚城之下,磨了锐气,康熙再调集大军来个反杀,多半能把吴应熊的主力都留在西安附近。

而吴应熊的这几万人可是吴三桂麾下“四大主力”之一!要全部折损了,吴三桂的元气一定大伤,从此走上下坡路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康熙要是自己先溜了……他溜回北京后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皇上?福全好像干得不错,大家伙会拥护一个临阵脱逃的皇上,还是拥护一个看着很会打仗的皇上?到时候,康熙可就真的要咔嚓一下“稀掉了”了!

所以康熙的确不能学唐明皇和杨广……他得学崇祯!

就在西安赌一把,来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想到这里,底下的大臣们也不再劝康熙跑路了,而是异口同声地说:“皇上圣明,奴才(臣)等愿随皇上坚守西安,以破逆贼……”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到南京去,活捉朱老三!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三十,大年夜。

位于江苏省镇江府丹徒县丹徒镇上的清军江东大营管理大臣衙门内,一片请按问好拜大年的声音。整个中军大堂之内,都是穿着行褂,戴着各色顶子官帽的清军八旗绿营两系的将领。因为都是带兵的武人,今儿他们被叫来江东大营管理衙门应该不是什么公务,而是来吃年夜饭的,自然就比较放得开了,一个嗓门儿赛过一个,大声武气的交相谈笑。

这些带兵官大体上是两个来路,一部分是跟着安亲王岳乐、“赌狗”鄂扎还有那个丢光了湖广地盘的湖广总督蔡毓荣从荆州胜利转进到镇江来的。这部分人虽然刚刚经历了一轮千里转进,但是士气看着还挺高的——因为他们大多是带着家眷和细软从荆州跑路来的,而且岳乐还将他们的家眷安排到了和镇江一江之隔的扬州。扬州位于江北,又是江北大营的驻地,比之位于江南的镇江可安全多了。

万一大事不济,从扬州跑路回北京也从镇江跑路要容易多了……

所以现在驻扎在镇江的这些从荆州来的清军也和陕甘的八旗兵一样,都是轮流放假回扬州和家人团聚,没有家人的就去扬州逛逛烟花柳巷,生活还是很滋润的。

而另一部分从芜湖搭乘施琅水师的船只转移到镇江或是从南京跟着额楚逃到镇江的清兵,那士气就不大行了。他们的家眷大多陷在了南京,其中的旗兵的家眷都已经没了!绿营兵也没了一部分——在江宁事变的时候,一部分绿营兵的家眷也觉得满城安全,就糊里糊涂逃了进去,结果满城被攻破的时候也玉石俱焚了。

不过今儿终究是过大年的日子,无论士气行还是不行,今儿总归要暂时把忧愁放一边,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

另外,关于“划江而治”的传言,这段时间也在江东大营里面传得沸沸扬扬。今儿大家聚集在一起,这事儿也就成了议论的焦点。

有些人是支持“划江而治”的……让朱三太子当个“朱构”似乎也还行,这样就能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吴三桂了。

而另一些人则坚决反对,江南可是大清的钱箱子、米袋子。虽然“划江而治”后还可以让“朱构”缴纳岁币,但是收岁币肯定没有直接统治江南油水足啊!

现在光是江北、江东、江西、江南四个大营,每个月就要从江苏和浙江两个布政使司衙门那里拿走一百万两银子充军费!

如果划江而治了,“朱构”一年能给多少?怎么够养活这个大营,那个大营的?

关系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伙兵头武夫们的嗓门儿当然是越来越大了。

漕运总督明珠和江苏巡抚玛祜也坐在一旁,他俩并不加入讨论当中,只是眉头紧锁着在那里想心事……他俩一个负责和朱三太子谈判,一个负责为江东、江北两个大营筹饷。心情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特别是那个明珠,在南京城里面还眼看着朱国治被凌迟……

这个时候,屏风之后传来了靴声。明珠和玛祜互相对望一眼,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玛祜还厉声道:“站好班次,小心军前失仪!”

那些旗汉将领们嗡的一声,就乱纷纷地四下归位,还你撞我我碰他的,好一阵子扰攘。

才按品级站好班,就看见安亲王岳乐板着一张脸和鄂扎、蔡毓荣两人一起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底下的将领赶忙就一个打千礼,一起呼喊道:“给王爷请安,给王爷拜年啦!”

安亲王朝着麾下诸将淡淡一笑,一一扫视过去,没有还礼,而慢腾腾的朝着半空当中一拱手:“奉圣谕!本王已任两江总督,钦差督办两江、浙江、福建军务大臣……两江、浙江、福建各处水师陆师,全权调遣,便宜行事。诸将当体圣心,当畏军律,奉命唯谨,事上为勤,上阵为勇!”

底下的诸将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品出不对了。

都要“划江而治”了,怎么还会有“钦差督办两江、浙江、福建军务大臣”?

难道朝廷在用“划江而治”为幌子忽悠南京的朱三太子,等他放松警惕之后,就给他来一个狠的?

要真这样,那可得瞒得太严实了,一准能打朱三太子一个措手不及啊!

一想到这些,底下的诸将儿马上就来了劲头,都从小肚子那儿提起了一股子气儿,然后大喊一声:“嗻!”

这一声大吼,震得这中军大堂都嗡嗡而动。

看到底下人的士气起来了,岳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大家能有这士气,说明大家伙儿对朱三太子偷江宁的事儿是不服的,对耿精忠这个逆贼也是不怕的。

如果对手换成吴三桂,恐怕就没有那么大的劲头了……

“好样的!”岳乐挑起大拇哥夸了一句,然后又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看到底下的诸将都站起身各归各位了,岳乐又道:“大家想必都已经猜到了皇上为什么要授本王如此重权了!没错!皇上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朱三太子划江而治!只不过先前兵力调度不及,又没有一举将之扑灭的把握,这才先用宣谕安抚之策来麻痹江宁的逆贼。

而现在,咱们的兵力已经调度好了,而江宁的逆贼也被咱们给骗惨了。据报,这些日子朱三太子、耿精忠一边忙着调兵西进去占据池州、太平、徽州等处,以防备李自成在康王撤离九江后东下;一边则在张罗什么复明大会,到处邀请前朝的遗老还有各地逆贼的使臣,准备过完年就在江宁开个大会,宣布大明恢复……呵呵,真是荒唐至极!”

岳乐说得那叫一个信心十足,才退下的众将也都热切起来。让他们去打吴三桂、李自成,他们也许不大情愿,但是打盘踞江宁的朱三太子,他们可是人人磨拳擦掌!

打朱三,那是有仇的报仇,没仇的也能发财!

虽然江宁满城是耿精忠屠的,而且也是照着大清朝“坚守必屠”的老规矩在办事儿,但是大家伙最恨的还是朱三太子。

而且朱三盘踞的江宁那可是江南一代仅次于苏州的富庶之地……这要是能洗一遍,大家伙还不人人都能攒够一辈子的花用?

就算将来让吴三桂、李自成得了江南,真的要划江而治了。凭着这笔横财,回北京后也不受穷了!

岳乐的面孔也沉了下来,“夫兵者,诡道也!哪怕敌人没有多强,咱们也得用足了诡道,也得用牛刀了杀朱三太子和耿精忠这两只鸡!

现在咱们的诡道已经成了,接下去就是选一个出其不意的时候出兵了。诸位,你们觉得现在这个大过年的时候如何?”

高!

真是太高了!

先用“划江而治”来麻痹朱三太子和耿精忠,然后再挑大过年的时候突然出兵!

更高的是,这么个大计划,这么些日子居然就一直在暗中准备,连今儿来江东大营管理大臣衙门等着吃年夜饭的这些个高级军官,绝大部分都不知道有这一出!

保密做到这一步,南京城里面的朱三太子和耿精忠除非能掐会算,否则一定想不到大清天兵会挑这么个时候来偷袭。

而南京距离镇江丹徒镇的江东大营其实非常近!

从江东大营到“明清交界”的下蜀镇仅仅只有五十里,而从江东大营到岳乐准备立营下寨的栖霞山也不过八十五里。而从栖霞山再往西四十多里,就是南京城了!

而且这一次的对手又不是吴三桂,而是朱三太子和耿精忠……没有那么强的!

岳乐目光炯炯地看着手底下的这些将领,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贪婪,看到了仇恨,看到了一股子要把朱三太子和耿精忠撕碎,要把整个南京城搬空的劲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

岳乐点点头,然后冲着下面的人抱了抱拳:“诸位,本王对不住大家了,今晚上没有预备年夜饭,只预备出兵奔袭南京城东将令……各营的出兵时间,行军路线,需要携带的辎重、行粮、火炮,都已经写在兵牌军令里头了,待会儿会直接发给大家,大家伙依令而行即可。

至于不在队伍上的兄弟,也不必找他们回来,有多少出多少便是了!”

说完这话,他就冲身边的戈什哈队长点了点头,只听那人大喝一声:“都拿进来!”

大堂外面马上有人应了一声:“嗻!”

接着就看见十来个王府护卫捧着托盘走了进来,其中一半托盘里面摆着一个个信封,信封上都写了诸将的姓名,里面就是兵牌军令。

而另一半托盘上则堆满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年夜饭没有,包子管够!

岳乐看着底下的诸将纷纷从托盘上拿走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又顺手拿起肉包子大口啃了起来,便笑着点点头:“好,多吃点……包子管够!至于年夜饭,等打下南京,本王再与诸君痛饮。”

他又提高了一下嗓门:“最后,本王再口述一道命令……打破南京城,十日不封刀!”

十日不封刀啊!

也就是说可以在南京城里面烧杀抢掠整整十日!

岳乐的面目狰狞了起来,声音也有点颤抖了:“告诉下面的兄弟……要发财,就这一回了!十日不封刀啊!哪怕抢光了南京城,本王也不会降罪!

本王只要朱三太子,只要南京城!”

底下不知道谁带头高呼:“打到南京去,活捉朱老三!”

然后就是更多的人一起欢呼:“打到南京去,活捉朱老三!”

……

一样的年节,不一样的气氛。

在南京,这会儿正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甚至这热闹的程度还超过了以往的许多年……自打南明弘光朝覆灭,南京变成了江宁,不再是大明南都之后,这座到处都能看见充满着哀伤的明朝遗留下来的建筑物的城市,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

这里不再是人文荟萃的东南都会了,更没有了敢于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东林党人……有的只是大清王朝和八旗天兵那似乎不可冒犯的威严!

而随着那一代明的遗民,那一代亲身经历了大明天倾,还在怀念故国,还梦想着有朝一日汉家天下可以再来的老人们的渐渐离开,这座很可能还是世界第一大都市的城市,似乎正在渐渐习惯自己新的身份和新的主人。

就在一个漫长而且沉闷的时代即将来临之时,大清康熙十二年就突然变成了大明崇祯四十六年!

崇祯四十六年……南京城的人们突然意识到,大明原来没有远去,现在居然崇祯皇帝登基即位,也才过去了短短四十六年,而距离崇祯殉国,也还不到三十个年头。

甚至,大明的旗帜一直没有彻底降下……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它一直在南北的海边和几座荒岛之上不屈地飘扬着。

而崇祯皇帝的儿子朱三太子和天地会的义士们,更无时无刻不在为反清复明的大业而奋斗。

而所有这些人的努力,使得崇祯皇帝的年号,再一次出现在了大明朝的都城当中。

大明回来了!

而且它还向天下的英雄和硕儒们发出号召,邀请大家齐聚金陵,共商国是……一起来出谋划策,看看怎么才能恢复大明天下,怎么才能建立一个和之前那个覆灭的大明不一样的新大明,一个天下为公,一个民重君亲,一个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新大明!

这么一个新大明,当然是可以吸引那些隐于各地,但依旧心怀天下的“老人们”和那些摩拳擦掌,干劲十足的新人们,纷纷汇聚金陵。来寻找他们的梦想和机会!

而一手促成了这一惊天变局的王忠孝,也在自己的莫愁湖王府中迎来了黄宗羲、屈大均、陈恭尹等一票“天地会大儒”和天地会总舵的招牌——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什么“维新学会”的招牌了。

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大家伙宣布天地会就是新学会,新学会就是天地会,而以《天下为公论》为核心思想的新儒学就是天地会的指导思想!

天地会就是要根据《天下为公论》的道理,去建立一个理想之国。

今儿在莫愁湖南王府里面热热闹闹一起吃年夜饭,一起把酒言欢的,除了跟随王忠孝一起来南京的那些兵将,就是这些满腹经纶,大道理一堆,但是执行能力不咋地的大儒了。

这个大儒配大炮,真理才行得通嘛!

王府的大厅当中,这会儿烧着暖炉,暖烘烘的,几十张大桌子摆了起来,各色南北小菜摆得满满当当,跟着黄宗羲等人从广东过来的厨子,王忠孝在金陵雇佣的厨子,都抖擞精神,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一堂席面,那叫一花团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