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征士兵
大槐村会议室，王学新意外的看到苏欣，又惊又喜的上前问了声：“苏厂长，你怎么来了？”
周围各团长马上就一阵起哄，苏欣一张脸羞红的都说不出话来。
好在李云龙上道，在旁边瞪着眼睛指着那些起哄的干部骂道：“叫啥叫，人家两口子各忙各的几个月都没能见上一回，你们一个个的看着眼红还是咋啦？有本事就自个抱一个去！”
干部们也不跟李云龙争论，只一个个“呵呵”笑着。
李云龙大大咧咧的朝苏欣一扬头，说道：“苏厂长，你们有啥话尽管说，你们说你们的，我们说我们的，反正我们这些粗人，啥都听不懂！”
干部们又是一阵哄笑。
这让苏欣更开不了口，只小声对王学新说了声：“呆会儿跟你说，先开会！”
然后就逃也似的躲到角落去。
不一会儿首长和参谋长就走进了会议室，首长脸色十分凝重，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参谋长举手示意干部们安静后，就说道：“同志们，不久前我们确认一个情报，顽军冀察战区战区副总司令孙良诚，率所部六千余人投降了汪伪政府！”
这话立时就在会议室里引起哄动。
王学新对孙良诚不是很了解，作为现代人他对那些抗战英雄耳熟能详，但是对投降鬼子的汉奸却叫不出几个。
后来王学新才知道，这个孙良诚在这时代也算是个名人，因为他曾经是冯系的“十三太保”之一，也是“五虎将”之一，在顽军中也颇受重用。
李云龙有些奇怪的问：“我说，这个孙良诚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在这时候投降鬼子，就算不为家国着想也该为为自个想想啊，现在投降鬼子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王学新明白李云龙说的话。
如果说之前投降鬼子当汉奸，那是以为华夏无法战胜鬼子奔着荣华富贵和活命去的。
但这时候鬼子已经与鹰酱开战了，是个人都知道鬼子迟早得输，在这情况下主动带兵投降鬼子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做的结果，不只会被冠上一个“汉奸”的骂名，等鬼子被打败后也就是他们被清算的时候。
（注：孙良诚并未被清算，战后顽军继续重用这些汪伪降将）
因此，这个决策应该说是很不明智的。
参谋长解释道：“听说是这么回事，原本应任命孙良诚兼任第六十九军军长，但临时被偷梁换柱任命了其它人，孙良诚心下不服，于是带兵投了鬼子！”
听到这王学新就明白了，原来是顽军内部的权力和派系斗争。
顽军就这德性，打仗打得紧张了还好，内部派系斗争还会少一些……这要是战事稍缓和一点，斗争马上就会浮出水面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选择投降汪伪，尤其是像这什么战区的副总司令，一投降就会带去各种对鬼子有利的情报并对顽军的士气造成很大的打击。
想到这王学新就明白了，难怪鬼子打算强渡黄河打顽军。
首长接着参谋长的话说道：“这事带来的影响十分恶劣，鬼子第一时间就任命孙良诚为第二方面军总司令，总兵力达五万余人。鬼子对黄河南岸的轰炸，很可能希望乘胜追击将顽军打垮！”
顿了下，首长又补充道：“我们还收到一份情报，说是鬼子讨论过是先进攻中条山还是先打顽军，他们得到的结果是显然进攻顽军更划算……”
“那是！”李云龙自豪的接嘴道：“打顽军又容易又有装备收缴，打咱八路军，那可是硬骨头，不仅难打还穷得叮铛响，全身上下就一双破草鞋，要就拿去得了！”
首长微微点头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理，还有一点就是鬼子从孙良诚那得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这些情报如果现在不加以利用过段时间就会在顽军的调整下作废。所以，现在基本可以确认鬼子将目标转向了顽军！”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对八路军而言是好事，因为鬼子要对付顽军就意味着暂时无法对中条山发起进攻，这么一来中条山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也有人觉得这不是好事，丁伟就是其中之一。
丁伟起身说道：“如果鬼子强渡黄河成功，我军对黄河北岸鬼子的夹击形势也就不存在了。相反，我们与顽军之间的联系可能就会彻底被切断，包括与西安的运输道也可能会受到轰炸和威胁，到时我们就很可能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配合顽军作战使其两头无法兼顾！”
首长对此表示赞同：“打是要打滴，问题就是怎么打！”
参谋长举着一段细竹制成的指挥棒指着地图说道：“如果要打，我们就要从中条山有利地形南下进攻鬼子的后方防线，这一带大多是平原，并非我军所长。另一方面，我们这段时间所有的训练和准备都是针对中条山的山地作战……”
说着参谋长就将目光转向了王学新。
山地部队是由王学新组建的，另外还有高射炮战术等等，针对的不是山地就是运城附近，这要是临时拉到中条山以南，所有准备毫无疑问的将全部落空。
首长接着说道：“这很可能也是鬼子的目标之一，将我军与顽军进行切割，避免我军通过顽军获得更多的物资乃至于其合作。所以我们今天把各兵工厂厂长都请来了，大家讨论讨论，我们急需或者将来急需哪些设备，万一顽军要是打了败仗让鬼子得逞，运输上就会有困难了！”
于是王学新就明白为什么苏欣也会被叫来开会了。
张万和起身扬了下头，接着把目光投往王学新，说：“这事儿我们讨论过，要说将来缺什么，我想最能说上话的应该是小东北！咱们现在……个个都感觉满足了，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设备，哪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于是众人就再次将目光投向王学新。
王学新迟疑了一会儿，就起身说道：“首长，我觉寻思着，咱们可能想歪了，这可能是鬼子在引蛇出洞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还是中条山！”
第57章 烟雾
“还是中条山？”首长闻言不由吃了一惊，问：“怎么说？”
“首长！”王学新分析道：“首先是情报问题。孙良诚提供的情报或许的确有价值，但鬼子要是真打算强渡黄河进攻顽军，还会让孙良诚公开投降吗？把孙良诚这些人留在顽军内部成为一着暗棋难道不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么一说会议室的干部们也都明白了。
“说得对！”李云龙点头道：“跟着孙良诚一块投降鬼子的可是有六千多人。鬼子完全可以让孙良诚把情报暗中发送，另一边却让孙良诚这些人做内应，到时里应外合……顽军可不就要兵败如山倒了？何必要把阵仗摆得这么大，一副担心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孔捷反对道：“说不定孙良诚没这些人没时间也没条件这么干，比如顽军对孙良诚起了疑心……”
“不存在这种情况！”参谋长打断了孔捷的话：“孙良诚有充分的准备时间，他们甚至还与伪军唱了一出双簧！”
原来，孙良诚一干人也觉得就这么投降鬼子面子上过不去，另外也担心部下没多少人投降，于是暗中与伪军私通让伪军包围其驻地，然后孙良诚在开会时借伪军兵力强大劝降自己部下……
部下见孙良诚都要投降了，哪里还有战意，于是只能跟随他一起投降。
其中也有几支部队表面同意但会后就悄悄带着部队逃走。
比如参谋长傅二虞，团长段海洲、孙兴斋等，否则投降的绝不止六千余人。
既然孙良诚有这么多时间和机会与鬼子和伪军暗通款曲，自然就不存在没时间没机会密谋的情况，那鬼子这么做就很可疑了。
丁伟起身说道：“被小东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很有可能是鬼子的阴谋，同志们还记得当初中条山在顽军手里时，鬼子是怎么进攻的吗？”
其它人一时没理解丁伟这话的意思，但首长却明白了，他点头说道：“当初鬼子也是用这一招，轰炸西安甚至放出假消息说要渡过黄河进攻西安！”
这一来会议室里就“哄”的一声乱了起来。
李云龙不由骂了声：“好家伙，这小鬼子是一计用两回，偏偏咱们还给忽悠着看不透，要不是小东北提个醒，咱们这都还想着走出中条山声援顽军，要真这么打……那就要掉进鬼子设下的陷阱了！”
参谋长摇头叹道：“鬼子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他要是生搬硬套的再像上一回声东击西，咱们怎么着也不会上当。但他们利用孙良诚投降这事放了一把烟雾弹，咱们就给骗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在哪了！”
苏欣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她时而看看首长时而看看王学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苏欣身为厂长，各种会议开的也不算少，但这样的会议场面还是远超苏欣的想像。
原本她还以为像王学新这样一个营长，开会时大多时候应该埋头记笔记，或者就是首长分配任务他回应一下，顶多就是提一点看法。
哪想到王学新居然是会议的主角，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整个会议都掰到另一个方向，甚至还可以说识破了敌人的阴谋使部队避免了一次大损失。
这……是一个营长能做的事吗？
张万和注意到苏欣吃惊的样子，就凑过来小声说道：“我说小苏，别把小东北给看扁喽，这不算稀奇事，你多开几次会就知道了！”
苏欣愕然望向张万和，问：“厂长，你是说……以前开会也是这样？”
张万和“诶”了一声，回答：“你随便抓个人问问，哪回开会不是这样？这小东北简直就是那啥……神机妙算，不管是打仗还是装备，要不就是做买卖，那都是一说一个准！”
接着张万和又压低声音交待道：“我说小苏，你可得抓紧点，小东北这样的人物，可千万别让他给跑喽！”
“厂长，你……”苏欣又羞又喜，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能低下头不作声。
张万和看着苏欣的样子不由心下暗自着急。
这两个家伙，一个忙着打仗脱不开身，一个忙着兵工厂的事没完没了，偏偏两个又都不主动……这要啥时候才能吃上喜糖哪？这把老骨头还能等得到吗？
随后张万和又有些无奈。
战事紧张哪，这两个家伙又都在十分重要的岗位上，哪有什么时间花前月下的！
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这时首长又发话了：“同志们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和参谋长也上当喽，要不是小东北及时点醒，后果不堪设想哪！”
“首长！”参谋长接嘴说道：“会议的主题是不是该转变成讨论怎么应对鬼子的进攻了？”
首长点了点头：“这么说，鬼子进攻中条山应该是迫在眉睫，各部队要做好防御准备。我估计，鬼子很可能会多管齐下进攻中条山，声东击西是其一，派间谍伪装成百姓混入中条山是其二，到时他们就可以像打顽军那样，内外夹攻迅速瓦解我军中条山防线！”
“这可不容易防啊！”丁伟担忧的说道：“中条山防线两百多公里，到处都是深山密林，伪装成百姓随便往哪一钻就无影无踪。”
“这就需要我们把人民群众组织起来！”参谋长说：“中条山一带生活着许多百姓，我们要与他们取得联系并将他们发动起来建立沟通机制，一旦发现什么陌生人或是可疑人员，他们就能向我们报告并及时掌握其动向！”
王学新听着暗自点头。
八路军驻守的中条山与顽军驻守的中条山可是两回事。
顽军虽然兵力多装备好，但他们没有百姓的支持。
八路军与顽军是相反的，他们兵力没有顽军多装备、补给等各方面也都不如顽军。
但八路军就在人心方面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因为人心所向，生活在中条山上的百姓很容易就成为八路军的耳目甚至是帮手。
于是，鬼子“渗透战”这招还想玩转，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58章 冲动
会后李云龙和王学新跨上挎子正要走，却被张万和给拦下了。
“诶诶！”张万和快步走到挎子旁，说道：“我说老李，大会开完小会还没开呢！”
李云龙眼睛一瞪，回道：“老张，您就别打岔了，我这急着回去布置任务呢！”
张万和回道：“你布置任务重要，我们这么装备的事难道就不重要？”
说着张万和就朝李云龙使了个眼色，悄悄的对站在屋檐下默默望向这边的苏欣扬了下头。
于是李云龙就明白张万和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他往挎子的边斗上一坐，对王学新说道：“快去快回！”
“是！”王学新应了声，就快步朝苏欣跑去。
此时的苏欣也顾不上其它人的眼光了，赶忙从挎包里取出一双毛手套递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给，我给你织的，穿穿看是否合适！”
王学新应了声，接过手套戴上，不大也不小，暖哄哄的，从手指暖到心里。
“又要打仗了吧？”苏欣焦急的问：“战场上要照顾好自己……”
话还没说完，冷不防被王学新一把拉到怀里。
那一刻苏欣脑子“哄”的一阵乱响就像个木头人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说王学新这个动作并不过份，但在这时代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这么做，还是有些突兀。
其实就连王学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事后回想起这一刻，王学新觉得这或许是因为时间紧张给逼的，又或许那双手套，另外再加上一部份要上战场的心理……
战场这地方谁也说不准，就算王学新久经沙场现在还是个营长，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在面对苏欣时，王学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见苏欣的最后一面？”
或许就是这个想法，王学新一冲动就将她搂进怀里。
王学新以为周围会有起哄声，但很奇怪的是……身边来来回回的指战员们就像没看见似的该干嘛还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王学新交待了一声“照顾好自己”，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跳上挎子疾驰而去。
这是头一回，王学新有留下来的欲望，他差点都想跟李云龙请几天假了。
王学新相信，如果他这么做的话李云龙能准假。
因为从来到这世上近一年的时间王学新还没放过假……这是其次，这时代的部队基本没有“假期”可言，因为大多数人都是以部队为家，就算有假期还能上哪？
重点是王学新立了这么多功劳，用这些功劳换几天假期不过份吧？
但王学新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要是请假了，部队里的坦克连怎么办？
山地连怎么办？
独立团的作战计划怎么办？
如果王学新在部队只是个普通战士请几天假或许没多大影响，但偏偏王学新在独立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要是请假很可能直接影响部队的士气……
在飞奔的挎子上，王学新的泪水迎着风势尽情的流淌，心里一遍遍骂着：“这该死的战争该死的鬼子，在自个那过得好好的为啥偏要侵略别国？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最终要失败，这么做只会害人害己，他们还会选择战争吗？如果直接告诉他们结果，是否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不过当然，这只是王学新的一种奢望。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们有时看起来很聪明，但有时又完全失去理性非得拼个鱼死网破才甘心。